“这套铠甲需要独特的维护方法,才能长久保持最佳状态,”乔治递过一块试用的养护布,布料浸透着特殊的油脂,“每月一次,用这种亚麻籽油混合蜂蜡的软布擦拭内衬,去除汗渍。外甲则需要用我们特制的细砂膏抛光,避免出现锈斑。”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事实上,这些养护材料都是杨家庄园用秘密配方特制的,外人无法仿制。
定价时,乔治再次提出了等重白银的要求,但他特别指明,要弗里斯兰地区铸造的银币。“那里的银币成色最足,敲击的声音也最悦耳。”此外,他还要求对方提供三匹施瓦本地区出产的良种骏马作为额外报酬,这些马匹将以埃伯哈德的名义,直接送往沙夫豪森的一处指定农庄。
最关键的交付期限被定为六个月后的圣马丁日。乔治在羊皮纸契约上使用了一种特殊的防伪标记——他用杨亮提供的靛蓝墨水,在签名旁画下了一个小小的野猪图案,那墨水在阳光下干燥后,会呈现出独特的金属光泽,难以仿冒。
当埃伯哈德的随从抬着装满银币的沉重橡木箱登上“鲟鱼号”时,沃尔德借着检查缆绳的机会,凑到乔治身边,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这位埃伯哈德大人的领地,就在阿勒河上游,距离我们回家的航线不到二十里。”
乔治轻轻摩挲着那枚作为定金之一的、刻有野猪纹样的银质家族徽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正因为近,沃尔德,我们才更要让他成为我们的保护伞,而不是潜在的威胁。记住,最好的生意不是一次性的买卖,而是像织布一样,织就一张能让所有人都得益的网。今天他得到了铠甲,我们得到了银币和马匹,未来,我们可能还会需要他领地里的木材,或者他的一句好话。”
几天之后,四艘货船缓缓驶离斯特拉斯堡码头,沿着莱茵河主航道开始逆流而上的艰难旅程。乔治站在头船“鲟鱼号”的艉楼上,手中那卷用羊皮精心绘制的河图已经翻到了标注着阿勒河支流与附近暗礁的那一页。这段归途比来时更加缓慢,满载的矿石和粮食让船队吃水极深,连沃尔德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舵手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提防着水下可能出现的浅滩和沉木。
第七天黄昏,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色,船队按照预定计划,悄然转入一条通往阿勒河的不起眼小支流。河道在这里陡然变窄,两岸茂密的柳树林几乎遮蔽了天空。乔治下达了一连串简洁的命令:收起所有绘有商号纹章标志的旗帜,换上毫无特征的褐色旧船帆。水手们按照预先反复演练的方案,在桅杆顶端系上了三束特定的干草药——薰衣草、鼠尾草和杜松枝。这是向杨家庄园上游哨站发出的、表示“一切顺利,按计划返回”的安全信号。
“测量水深,每十桨报一次数。”乔治对身边的沃尔德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流水声掩盖。
沃尔德立即派出两条轻快的小舢板到船队前方引路。舢板上的水手使用涂过赭石粉的测深杆,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前方的河道,每发现一处暗礁或浅滩,就在河图相应的位置用炭笔做出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当一弯新月升到黑黝黝的树梢时,船队进入了这段水路最狭窄、也最危险的河段。两岸的柳树林像两道无声的墙壁,河水流动的声音在这里也变得沉闷。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三声夜莺的啼鸣——两声悠长,一声短促。乔治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这是他派出的巡逻队发出的安全信号,表明前方水道畅通,没有伏兵或眼线。他再次下令,水手们用特制的厚棉布包裹住船桨入水的部分,以此最大限度地减小划水时产生的声响。
“抛前锚,缓速。”乔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船首的水手将石质锚索缓缓放出,让船仅凭着水流的微弱推力和惯性向前滑行。这种近乎无声的进港方式,是他们过去几个月里反复演练才掌握的技巧,既能保持隐蔽,又能有效控制船速,避免在狭窄河道中搁浅。
在最后一个急弯前,乔治亲自爬上主桅杆中部的了望篮,向岸上某处连续闪烁了三次的微弱灯火,用手掌反复遮蔽提灯的方式发出了回应信号。很快,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前方岸边,沉默地打着指引方向的手势。
当船队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杨家庄园那段经过精心伪装的隐蔽码头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鱼肚白。杨亮亲自带着一队精干庄客在此等候多时,他几乎没有寒暄,第一眼就落在了那些鼓鼓囊囊、装着黑色矿石的麻袋上。
“这就是你找到的,‘能燃烧的黑石’?”杨亮抓起一块煤,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它的纹理和光泽。
乔治点点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放松和满足。他看着庄客们像训练有素的蚂蚁,悄无声息地开始将船上的货物转移到码头上准备好的推车和驮马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