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忧心,这是一种基于现实经验的提醒。“但是,小杨先生,您也要明白,这世上……确实没有绝对不透风的墙。我每次来您这里,四艘船的船队规模不算小,沿着阿勒河航行,航向和目的地,沿途难免会被一些有心人注意到。我大规模地采购这些矿石、硫磺、硝石,还有粮食,目标也实在不小。如果有那么一个两个心思缜密、又有足够耐心和资源的人,铁了心要追查下去,通过别的途径,比如追踪我的货源地,或者盘问那些卖给我矿石的矿主,未必不能推测出个大致的范围,甚至可能锁定这片山谷。我现在把这话挑明了说,就是希望……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到了那么一天,您千万、千万不要误会是我乔治坏了规矩,辜负了您和杨老先生对我的信任。”
乔治这番近乎于“丑话说在前头”的坦白,既是在提前撇清未来可能出现的、并非由他造成的泄密责任,更是在变相地强调他至今为止,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所付出的努力和承担的风险。他说完后,目光便紧紧盯着杨亮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不仅仅关乎到他们之间那条虽然牢固但依旧脆弱的信任纽带,更直接关系到他未来那巨大而稳定的商业利益。
码头上空那因为这番直白言论而略显凝滞的气氛,随着杨亮接下来的回应,悄然缓和了下来。杨亮的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甚至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仿佛乔治刚才那番带着预警的推心置腹,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并且他欣赏这种直率。
“乔治先生,你的意思,我们非常明白。”杨亮的声音平稳而坦诚,他抬起手,指了指正在忙碌卸货的庄客们,又指向更远处,在细雪和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庄园屋舍和工坊的轮廓,“指望一个需要不断吸纳资源、不断壮大的聚落,能像山间的幽灵或者湖中的水怪那样,永远彻底地隐匿下去,确实是不现实的。我们现在这五十多张嘴要吃饭,未来可能是一百张,两百张……人口总会增长,需要的物资也会越来越多,终归是要更多地与外界打交道,不可能永远缩在这个壳子里。就像一棵树,如果想要长得高大参天,它的根系就不可能永远只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花盆里,必须伸向更广阔的土壤。”
他话锋一转,将视线从远景拉回到眼前忙碌的码头,语气也变得务实而从容:“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终究是未来的烦恼。眼下嘛,我们还是希望能多过上几年像现在这样,相对清净、不受打扰的日子。能多争取到一天安心发展、积蓄力量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天的胜利。未来的风浪,等它真正到了眼前的时候,我们再去想办法应对。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把我们脚下这条船,造得更坚固、更结实一些,让它将来能经得起更大的风浪。”
这番既放眼长远、又立足当下、充满务实精神的话语,巧妙地安抚了乔治心中那丝不安,也明确地向对方传达了庄园现阶段最核心的诉求——时间,以及维持现状的愿望。短暂的、涉及核心利益的交流结束后,杨亮的注意力便完全投向了此次贸易的核心:乔治船队带来的实实在在的货物。
两艘较大的平底船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是庄园今年越冬急需的小麦。庄客们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的粮食搬运到码头上临时搭建的防雪棚底下。但杨亮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另外几艘船上正在卸下的东西。
那是各种矿石。色泽暗红、沉甸甸的赤铁矿块,在雪光映照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夹杂着赭红色与绿色斑点的铜矿石,被粗糙地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还有那些用木桶密封得极其严实的硫磺和硝石,水手们在搬运它们时格外小心,显然也知道这些东西的危险性。这些,是维持庄园武器工坊运转和正在进行中的火药试验所不可或缺的原料,是力量的源泉。
最引人注目的,是拴在最后那艘船尾部的几只活畜。那是几头体型比本地常见山羊要稍大些的绵羊,最显着的特点是身上披着格外浓密、打着卷、几乎垂到地面的长毛,与庄园里那些毛短刺硬、主要用于产肉和少量羊奶的山羊截然不同。杨亮饶有兴致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头羊的背脊。触手之感,是异常的柔软和厚实,毛纤维明显更长、更富有弹性,显然是上好的纺织原料。
“乔治先生,这几头羊,让你费心了。”杨亮点头赞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谢,“我们庄园里原来那些山羊,毛太短,只能勉强做点毡垫或者填充料,产的那点羊奶,也带着一股去不掉的膻味,自从我们想办法弄来了几头奶牛,庄子里喝羊奶的人就越来越少了。这几头……看这毛色和体型,是专门的毛用羊吧?”
乔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