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下这个“隐世守护者”的传闻,却像一层恰到好处的迷雾,将他们脆弱的内核巧妙地包裹了起来,甚至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没有侵略性……”杨亮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没错,一个只在危机时刻出手、事后便退回深山不同外界争利的形象,确实能最大程度地消解周边势力的戒心和敌意。
更深一层的好处,在于这层神秘感本身所蕴含的无形价值。刚才乔治说话时,那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些许敬畏,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在这个信息闭塞、绝大多数民众甚至部分贵族都笃信上帝、恶魔和各种超自然力量的时代,神秘,往往就直接与强大画上了等号。未知会滋生恐惧,而恐惧,有时比刀剑更能震慑敌人。倘若将来某一天,形势所迫,真的不得不与某个势力兵戎相见,这层“隐世民族”的光环,或许就能在战斗尚未开始之时,先一步动摇敌方士兵的士气。一个关于“刀枪不入”或者“能召唤雷霆”的传说,在战场上可能比多出五十名重甲步兵更有威力。这也能让他们在未来可能进行的外交斡旋中,凭空多出几分让人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分量,省去许多需要真刀真枪证明实力的麻烦。
当然,杨亮清楚地知道,这终归只是权宜之计,是一层容易被戳破的窗户纸。父亲杨建国说得对,他们绝不可能永远困守在这小小的山谷里。未来的道路注定要向外延伸,需要更广阔的生存空间,需要获取真正的、被世俗规则所承认的统治权柄。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循序渐进的、充满耐心的积累。而在那之前,这个意外获得的、看似人畜无害又带着几分神秘威慑力的形象,无疑是最好的护身符和烟幕弹。它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宝贵的东西——时间。用于发展、用于积蓄力量、用于等待时机的时间。
“小杨先生,不瞒您说,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传言在各地的酒馆里流传呢。”乔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行商瞥了一眼旁边正在从船上卸下的几个长条木箱,水手们用撬棍小心地打开箱盖,露出里面泛着暗红光泽的铜锭和颜色更灰暗的锡块。“您麾下那些士兵身上穿的盔甲,样式实在太独特了,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已经有好几位老主顾,包括两位好奇心特别重的骑士老爷,都在明里暗里地问我,为什么我贩卖的板甲组件,在设计和打造工艺上,与传闻中‘深山守护者’们使用的装备如此相似……他们都在猜测,我乔治,是不是和你们有什么不一般的交情。”
杨亮走上前,随手从木箱里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铜锭,入手冰凉,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成色看起来不错。他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我猜,乔治先生,你一定是想办法把他们搪塞过去了,没有透露我们这里的任何具体情况。”
他这个判断并非凭空猜测。过去这三个月,庄园周边始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不速之客循着商队的踪迹找上门来,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而且,他深知乔治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纯粹的、精明透顶的商人。垄断杨家庄园出产的这些精良铁器、超越时代的武器和盔甲,对乔治而言,就是一条流淌着银币的黄金商路。这些商品在黑市和某些特定买家那里能换来惊人的利润,乔治绝不会愚蠢到自断财路,让其他眼红的竞争者有机会插足。于情,双方合作了这几年,多少建立起了一些基于利益的信任;于利,维持现状,保持这条贸易线的隐秘和独占性,对乔治最为有利。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去泄密。
乔治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起了诚恳至极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了小小冤枉般的激动。“嘿!我亲爱的朋友,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他拍了拍裹着厚厚狼皮坎肩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乔治能在这条危机四伏的阿勒河上跑这么多年生意,靠的就是‘信誉’这两个字,还有一颗知道感恩的心!”他朝庄园主体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表示对杨亮父亲杨老先生的尊敬,“当初我向杨老先生保证过,绝不泄露庄园的位置和您家的底细,我乔治对着十字架起过誓,那就一定说到做到!这两三年下来,明里暗里打听这批精铁和盔甲来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有的是出于好奇的贵族老爷,有的是其他眼红我生意的行商,甚至……我怀疑还有那么一两个是某位主教大人派来的探子……可我这张嘴,”他指了指自己的厚嘴唇,做出一个封口的手势,“就像被圣彼得用最结实的焊铁给封住了一样,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去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无关的船员或庄客听去,然后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不瞒您说,小杨先生,守住这个秘密,确实让我少了很多麻烦,也保住了这条让我衣食无忧的财路。但今天,我乔治必须把话跟您说明白,说在前头,免得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让您对我产生了误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河腥味的空气,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甚至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商人的油滑。“我可以用我逝去母亲的灵魂向您起誓,”他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