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包括一些身体强健的妇女,在火把和月光照亮的空地上进行格斗操练、队形变换和弓箭射击。训练的强度很大,要求极严,常常令这些劳累了一天的农夫工匠们疲惫不堪,背后抱怨叹息之声时有耳闻。
终于,有人忍不住直接向杨亮提出了异议。那是个身材魁梧的铁匠学徒,他擦着额头的汗,语气带着不解和不满:“杨先生,咱们藏得这么隐蔽,这山谷入口狭窄,栅栏和望楼也越修越牢固,就算真有几个不开眼的散兵游勇或者迷路的匪徒摸过来,凭借现在的工事,咱们也足够应付了。何必每晚还要这样往死里操练?大伙白天干活已经累得够呛了。”
更有人私下里低声议论,话语中带着对那种神秘力量的敬畏与依赖:既然杨亮先生和弗里茨师傅已经偷偷造出了那批被称为“赛里斯魔鬼武器”的东西——那几尊沉甸甸的铜火炮和一筐筐黑沉沉的铁壳手雷,试爆时那地动山摇、碎石横飞、声如霹雳的可怕场景,所有人都见识过——有如此威力惊人的神器守护,何必还要我们苦哈哈地练习这些长矛弓箭,练得浑身酸痛?
然而,杨亮在训练这件事上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和妥协。他坚持每晚亲自督操,一丝不苟地纠正每一个人的动作,反复示范长矛突刺的最佳发力姿势、盾牌格挡时最有效的防御角度,甚至将一些关键的战术动作编成简单易记的口诀,让大家在练习时念叨,形成肌肉记忆。杨建国则更多负责思想上的疏导和动员工作,他经常在训练的间隙,对围坐在一起休息的众人谈话,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我知道大家很累,觉得我们有工事,有地利,很安全。这些都没错。但是,伙计们,你们要想明白,一旦真正的危机来临,敌人不会等我们睡足了觉、准备万全了才来敲门。到那时,决定生死的,不仅是坚固的栅栏和厉害的火器,更是我们自己的纪律、彼此间的默契,以及手里家伙式运用的熟练程度。没有这些,再好的武器,也可能因为慌乱而打不响、扔不准,到时候,谁来救我们?”
他尤其强调火药武器的双面性:“火炮和手雷威力固然巨大,但它们的限制也多得很:下雨受潮怎么办?大风天点不着火绳怎么办?我们储备的火药和铁壳有限,打一点少一点,制造起来又极慢极危险。而且,一旦敌人冲到眼前,陷入贴身混战,这些大家伙根本派不上用场,难道那时就束手待毙吗?唯有将冷兵器的扎实功夫和火器的突然威力结合起来,正面顶住,出奇制胜,这才是我们在这乱世中长久保命的根本之道。”
就这样,尽管怨声时有,艰苦的军事训练却从未中断过一日。杨亮甚至将青壮年编为三个固定的队列,轮流担任假想敌进行对抗演练,并引入了简单的旗语和鼓点声作为指挥信号,逐步强化队伍的临场反应和协同作战能力。他还从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中,小心翼翼地摘抄出关于游击战术、阻击阵地设置和侧翼迂回包抄的章节,结合山谷的实际地形,组织大家进行模拟演练,让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在不同情况下的位置和任务。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学习、训练和警惕中悄然流逝。山谷里的树叶渐渐染上了秋的黄色和红色,地里的庄稼也到了收获的时节。人们将沉甸甸的麦穗和豆荚收获入库,腌制过冬的肉食蔬菜,修补房屋,储备柴火,空气中弥漫着忙碌而略带丰收喜悦的气氛。刚刚过去的一场秋雨,带来了寒意,也让泥土的道路变得有些泥泞。
就在人们刚刚将最后一捆麦子运进谷仓,准备稍稍喘口气的时候,庄园入口处的望楼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铜铃声——这是有外人接近的信号。没过多久,熟悉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再次响起,乔治的商队去而复返,这一次的速度显得格外匆忙和慌乱。
乔治几乎是从还在奔跑的马背上滚下来的,脸色煞白,浑身沾满泥点,也顾不上平日的礼节,气喘吁吁地直接冲到闻讯赶来的杨亮面前,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杨……杨先生!不好了!北……北边来的那些诺斯人,维京海盗!他们又来了!这次……这次完全不同!”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胸腔剧烈起伏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惊恐却无法掩饰:“他们人马多得吓人!不像往年那样抢了河边的村子就走!他们……他们乘着长船,沿着莱茵河支流已经深入内陆了,洗劫了沿河好几个大村子!现在正朝着沙夫豪森的方向推进!”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瞬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血色褪尽,空气仿佛凝固了。乔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颤抖着,他加重了语气,说出了最令人恐惧的消息:
“他们……他们抢完之后,甚至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在河边占据了有利地形,开始伐木筑墙,修建临时的据点和码头!看那架势,根本不像来抢劫的,倒像是……倒像是要长期驻扎下来,彻底控制住那段水道!”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庄园院子,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乔治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