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雇工们:“还有谁想试?工钱照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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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举手的人多了。一个接一个,轮流扶犁试耕。有人力气大,耕得深但歪;有人手稳,沟直但浅;有人遇到石块不知怎么绕,硬拉过去,犁尖崩了个小口。
秦怀谷就在旁边看。不说话,只观察。看每个人扶犁的姿势,看牛拉犁时的吃力程度,看犁在不同土质里的反应。鲁木匠和赵铁匠跟着记:这里榫卯松了,那里铁箍该加厚,犁镵崩口说明钢火还要调整。
试到第五个人时,新问题来了。
“先生,这犁……转弯不灵。”试犁的汉子叫河生,他试图调头时,犁身笨重,差点把牛带倒。
秦怀谷走过去,摸着弯曲的辕木:“弯度大了,转弯半径就大。改小些。”
“还有,”河生补充,“犁梢要是能左右动一点,调方向就方便了。”
“好主意。”秦怀谷点头,“加个活扣,犁梢能微调。”
就这样试了一整天。五个人,五块不同的地。新犁的优点显出来了:省牛力,翻土匀,沟底平。缺点也暴露无遗:太重,转弯笨,遇硬土易卡,个别地方榫卯松动。
傍晚收工时,鲁木匠的木板上记满了字。赵铁匠的锻炉旁堆着待修的犁镵。雇工们围坐火堆旁,七嘴八舌说试犁的感受。
“沉是沉,可翻土真透。”
“要是转弯灵些就好了。”
“犁梢再加个横杆,两手扶着更稳。”
秦怀谷静静听着,偶尔问两句细节。等大家说完,他站起身:“今天试得好。毛病找出来,才能改好。鲁师傅,赵师傅,照大家说的改。改好了,再试。”
“还试?”黑牛问。
“试到顺手为止。”秦怀谷说,“这犁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你们用的。你们觉得顺手,才算成。”
夜里,工棚油灯亮着。鲁木匠和赵铁匠对照记录修修改改。秦怀谷在一旁看着,只在关键处提点:“这里榫卯加个楔子,吃劲。犁镵弧度再缓半分,入土角度自然就小了。”
荧玉走进棚子,递过热汤:“你真让他们这么试下去?费时间,费木料铁料。”
“费在开头,省在后头。”秦怀谷接过汤碗,“一杆好犁,能用十几年。现在试透了,往后少多少麻烦。”
“可他们说的……有些在理,有些就是瞎抱怨。”
“抱怨也要听。”秦怀谷喝口汤,“抱怨里有真问题。石墩说犁梢沉,那是重心不对。河生说转弯笨,那是设计毛病。老栓嫌它不如旧犁轻便——这恰恰说明,新犁得比旧犁更好用,否则他们凭什么改习惯?”
荧玉沉默片刻:“你就不怕试到最后,他们还是觉得旧犁好?”
“那说明新犁不够好。”秦怀谷放下碗,“继续改,改到他们觉得好为止。”
七天后,第二版曲辕犁出来了。
辕木弯度调小,犁梢加了托手和活扣,犁镵加长调整弧度,关键榫卯全加了铁箍。还是石墩第一个试。
牛往前走,犁身稳稳吃土。入土顺,深度到了五寸。转弯时,活扣一松,犁梢微调,轻松转过去。耕完一垄,石墩停下,仔细看翻出的土:黝黑,细碎,草根全断在底层。
“这版……成了。”他咧嘴笑。
雇工们轮流试,这次抱怨少了,夸奖多了。老栓试过后,蹲在犁沟边摸了半天土,终于点点头:“这土翻得……是像样。”
秦怀谷没急着高兴。他让鲁木匠再打三架同样的犁,分给不同的雇工,在软土、硬地、坡地、平地分别试耕三天,记录所有问题。
三天后,问题清单短了许多:犁镵偶尔还是会崩小口,转弯活扣用久了会松,托手边缘有点硌手。都是小毛病,但秦怀谷让一一改进。
第四版曲辕犁出来时,麦苗已长到膝盖高。绿浪在河滩上起伏,风吹过,沙沙作响。
这次试犁,没人再提加钱。雇工们抢着用新犁耕剩下的生荒地,比用旧犁还起劲。耕得快,耕得深,耕完的地松软平整,撒把种子就能长。
秦怀谷站在田埂上,看五架新犁在滩地上来回穿梭。犁沟笔直如线,翻出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黑牛耕完一垄,停下来擦汗,冲他喊:“先生,这犁……能卖吗?”
“能。”
“多少钱一架?”
秦怀谷看向鲁木匠。鲁木匠算了算:“木料、铁料、工钱……成本大概八百钱。”
“太贵。”老栓摇头,“旧犁才三百钱。”
“旧犁一年坏两次,修修补补又花钱。这犁能用十几年,算下来更便宜。”秦怀谷说,“而且耕得深,多打粮。一季多收的,就够买犁了。”
雇工们低声议论。有人动心,有人嫌贵。秦怀谷不着急:“先不急买。这季庄稼,你们就用这犁耕的地,和用旧犁耕的比比收成。差多少,心里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