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拿着。若遇到紧急情况,去城东‘老秦酒肆’,找掌柜的,出示此牌,他会帮你。”
卫鞅接过木牌,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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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谷兄欲往何处?”他问。
秦怀谷望向亭外。目光越过柳林,越过田野,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我去看看秦国的田亩。”他说,“去看看秦国的农人。”
他转回头,看着卫鞅。
“变法之基,首在足食。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农事不兴,变法无根。你从庙堂立法,我从乡野寻根。”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指向西北方向。
“我往北走,去泾水上游,去渭水两岸,去看秦国的土地到底能产多少粮,看农人一年到底能剩多少口粮,看赋税到底抽走了他们多少血汗。”
他顿了顿。
“然后,我会找一块地,试种一些东西。”
“种什么?”卫鞅问。
“能吃饱的东西。”秦怀谷说,“秦国的地薄,种粟不行,那就试试别的。麦,豆,黍,或者……从西域传来的新作物。”
他看向卫鞅:“你的法,要让秦人强。我的事,要先让秦人饱。饱了,才有力气变强。”
卫鞅也站起身。
两人站在亭中,四目相对。暮色渐浓,夕阳从柳林缝隙间漏进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时再见?”卫鞅问。
“时机一到,自会再见。”秦怀谷说,“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你在栎阳立住了脚,我在乡野找到了根,那时我们再会合。”
他伸出右手。
卫鞅也伸出右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是读书人的手,但这一路逃亡,手心都有了茧。握得很紧,像要把某种信念传递过去。
“保重。”秦怀谷说。
“保重。”卫鞅说。
两人松开手。
荧玉、老陈、阿勇已经等在亭外。荧玉眼睛有些红,但没哭。老陈和阿勇站得笔直,像两棵老松。
秦怀谷走到他们面前。
“老陈,阿勇,你们跟卫先生进城。护卫他周全,听他差遣。”
老陈和阿勇抱拳:“是!”
秦怀谷又看向荧玉:“公主,你也……”
“我不跟他进城。”荧玉打断他,“我跟你走。”
秦怀谷皱眉。
“我是秦国公主。”荧玉说,“我跟你去乡野,比你一个人更方便。我可以见地方官,可以调阅田亩册籍,可以要人办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我也想看看,秦国的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
秦怀谷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好。”
他转身,最后看了卫鞅一眼。
没有再多的话。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走出长亭,荧玉跟在身后。两人沿着一条岔路向北走去。那条路很窄,是田间小道,通往远处的村落和山峦。
卫鞅站在亭中,望着他们的背影。
青衣,素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田野尽头。
他站了很久。
直到老陈低声提醒:“卫先生,天快黑了。”
卫鞅这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西边。栎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更加清晰,城墙上已经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黑暗中的眼睛。
“走吧。”他说。
三人重新上路。
这次没有牛车,步行。卫鞅背着包袱,老陈和阿勇一左一右护卫。他们沿着官道,向着那座城池走去。
越靠近城池,人越多。城门还开着,守门的兵卒正在查验入城的人。队伍排得很长,人们沉默地等待着。
卫鞅排在队伍末尾。
他抬起头,望向城门上方的匾额。匾额是木质的,漆已经斑驳,但“栎阳”两个大字依然清晰。字是篆书,笔画粗重,方方正正,像秦人的性格。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卫鞅时,兵卒看了他一眼:“哪里人?来做什么?”
“魏国游学士子。”卫鞅说,“来栎阳游学。”
“游学?”兵卒打量他,“秦国有何可学?”
“百家之学,皆有所长。”卫鞅平静道,“秦法严明,秦人悍勇,皆可学。”
兵卒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老陈和阿勇:“这两个呢?”
“我的护卫。”
兵卒没再多问,挥挥手:“进去吧。宵禁前找到住处,夜里别乱走。”
“多谢。”
卫鞅踏入城门。
门洞很深,光线昏暗。脚步声在洞壁间回荡,嗡嗡作响。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栎阳城,就在眼前。
街道不宽,铺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