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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裂痕暗生时 双刃皆淬毒(3/3)

长的光斑。

    他坐在暗影里,面前摊着本泛黄的册子——《贞元七年至九年·内宫人员流动录》。

    册子是今早从故纸堆深处翻出来的,尘封二十多年,纸页脆得稍用力就会碎。

    他翻得很慢,指尖在密密麻麻的人名间移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芸香,玲珑公主贴身侍女,贞元九年三月十七,失足落井,殁。”

    落井。

    夏江盯着那两个字,眼神阴鸷。

    当年处理这事的是他。

    井是枯井,在冷宫后头,平日没人去。

    捞上来时尸体已泡得肿胀,额角有磕伤,仵作验了,说是醉酒失足。

    他信了,或者说,必须信。

    可现在想来,太多疑点。

    芸香从不饮酒。冷宫那口井栏杆高及人腰,一个清醒的人怎会“失足”坠入?

    额角的伤,是坠井前磕的,还是……被人砸的?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册页边缘,粗糙的触感像在抚摸往事粗糙的断面。

    “义父。”

    门外传来夏春的声音。低沉,平稳,是他最信任的义子。

    “进来。”

    夏春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光润,边角包铜,是悬镜司存放绝密档案的制式。

    “东西取来了。”夏春将木匣放在案上,后退两步,垂手侍立。

    夏江没开匣,只问:“誉王府那边,今日有何动静?”

    “王爷午时从宫中出来,面色不佳,直奔秦般若别院,逗留一个时辰才回府。

    回府后闭门不出,但……”夏春顿了顿,“安插在王府后厨的暗桩报,王爷摔了一套茶具。”

    摔东西。

    萧景桓性子虽傲,却极重仪态,鲜少如此失态。

    夏江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知道了。

    知道了父皇起疑,知道了他在查,说不定……连那封“血统不纯”的密信残片也见了。

    “咱们在誉王府的眼线,”他缓缓问,“撤干净了吗?”

    “明面上的已全数调回。暗桩……还有三个,都是埋了五年以上的老人,王爷从未起疑。”

    “撤。”夏江吐出个字,“一个不留。若有不愿走的……”

    他抬眼,看向夏春。

    夏春懂了,躬身:“孩儿明白。”

    “还有,”夏江手指敲了敲木匣,“这里头的东西,今夜全部转移。老地方,你知道。”

    “是。”

    夏春抱起木匣,转身要走,又停住:“义父,誉王那边若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夏江冷笑,“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悬镜司的眼线。况且……陛下握着那封信,他第一个要防的,是陛下。”

    夏春不再多言,悄声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夏江独自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几道光斑一点点挪移,变淡,最终消失。

    夜幕降临,窗外悬镜司庭院里亮起灯火,值夜的掌镜使提着灯笼巡行,脚步声规律而沉闷。

    他起身,走到墙边铁柜前,打开最底层暗格。

    里头不是卷宗,是几封家书,一方绣帕,还有块长命锁。

    锁是银的,做工粗糙,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刻着生辰——贞元七年三月初九。

    萧景桓的生辰。

    夏江拿起长命锁,握在掌心。银器冰凉,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

    二十六年了。

    当年玲珑公主临死前,把这锁塞给他,求他无论如何护这孩子周全。他应了,也做到了。可如今……

    他松开手,长命锁掉回暗格,发出沉闷的声响。

    护不住了。

    不是他不想护,是护不了。

    梁帝起了疑心,那封信就是催命符。

    他现在要护的,是自己,是悬镜司,是那些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至于誉王……

    夏江闭了闭眼。

    棋子而已。弃了,便弃了。

    他关上暗格,锁好,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信是写给江南一位故交的,措辞隐晦,只说近日京城多风雨,想送个晚辈去江南读书,托他照应。

    写完,封好,唤来亲信:“送去驿馆,八百里加急。”

    亲信领命而去。

    夏江站在窗边,望向誉王府的方向。

    夜色浓稠,只能看见那片府邸轮廓,灯火通明,像座华丽的坟。

    裂痕已生。

    刀已出鞘。

    接下来,就看谁先捅进谁的心窝。

    他缓缓勾起嘴角,笑意冰冷,眼底却映着远处灯火,明明灭灭,像深潭里将熄的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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