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沉默。
誉王在书房里踱步,紫金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定。
“般若,你说……父皇今天抬老七,是真的要扶他,还是……只是用他来压本王?”
“臣不敢妄测圣意。”秦般若谨慎道,“但靖王殿下这些年确实有功。
北境安定,军务整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陛下重用他,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好事?”誉王冷笑,“对本王可不是好事。
老七现在七珠,与本王平级。
军权在握,人心所向。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般若看着他,忽然道:“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些日子,朝中观望的官员,开始悄悄往靖王府递帖子了。”
秦般若声音很轻,“虽然都是些中下层,但人数不少。
若殿下再与夏江牵扯不清,恐怕……人心会更散。”
誉王脚步一顿。
“你的意思是……”
“该断则断。”秦般若抬眼,“夏江这条船,已经开始漏水了。
殿下若不想一起沉,就得……早点跳船。”
“跳船?”誉王喃喃重复,“可夏江手里,握着本王多少把柄……”
“所以得慢慢来。”秦般若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先疏远,再切割。
悬镜司那边的事务,殿下今后少插手。
夏江若问起,就说陛下近来严查,不便走动。
至于那些把柄……”
她提笔写了几个名字:“这些人,该处理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誉王看着那几个名字,都是当年为他办过脏事的心腹。
有些跟了他十几年,有些甚至救过他的命。
“殿下,”秦般若声音冷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誉王闭上眼睛。许久,他缓缓点头:“你去办。做得……干净点。”
“是。”
秦般若收起名单,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誉王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六月午后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庭院里栀子花浓腻的香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皇子时,总被其他兄弟嘲笑“胡人相”。
那时他不懂,跑去问母妃。
母妃抱着他哭,说:“孩子,记住,你是大梁皇子,是陛下最疼爱的儿子。其他……都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誉王望着宫城方向,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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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
言豫津蹲在后院练武场边,看着戚猛带亲兵操练。
刀光霍霍,呼喝声声,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靖王换了身短打,刚练完一套拳,接过毛巾擦汗。
言豫津递上茶碗:“殿下今日朝上,可是出尽风头。”
“虚名而已。”靖王喝了口茶,“倒是你,最近往纪王府跑得挺勤。”
“纪王爷好古玩,我好热闹,凑一块儿正合适。”言豫津笑嘻嘻。
“不过前几日,纪王爷得了件稀罕东西,滑族银镯,刻着‘玲珑’二字。
殿下可听说过玲珑公主?”
靖王擦汗的手一顿。
“略有耳闻。”他将毛巾递给亲兵,“说是二十多年前,宫里一位胡族娘娘,早逝了。”
“是啊,早逝了。”言豫津摇着扇子,“可这镯子突然冒出来,还带着故事,说公主临终前留话,希望孩子认祖归宗。
您说巧不巧?这故事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当天就召了夏江。”
靖王沉默片刻,转身往书房走:“进来说。”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言豫津收了嬉笑神色,低声道:“殿下,誉王的身世,怕是要捂不住了。
陛下现在抬您,既是为了制衡,也是为了……万一誉王倒台,有人能立刻顶上。”
“本王知道。”靖王走到地图前,“所以更得稳住。
北境军务不能松,朝中那些投靠的官员……也得仔细筛。
谢玉倒台空出的位置,不能全让誉王的人占了,但也不能全收,分寸得拿捏好。”
“殿下心里有数就好。”言豫津从袖中取出个小册子,“这几个人,底子干净,能力也够,可用。
还有这几个……”他又抽出另一份名单,“是誉王打算举荐的,里面有两三个,其实能争取过来。”
靖王接过册子,快速翻看。
名单详细,每个人的出身、履历、背后关系,都列得清清楚楚。
“豫津,”他抬眼,“这些消息,你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