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殿下面色如常,但退朝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靖王殿下……还是老样子,宠辱不惊。”高湛小心翼翼。
“倒是有几位老臣,散朝后聚在宫门外议论,说陛下圣明,知人善任。”
“议论?”梁帝睁眼,“议论什么?”
“说……说靖王殿下不贪功,只求军需,是纯臣典范。”
高湛顿了顿,“也有说誉王殿下这些年为朝廷尽心,也该嘉奖……”
“该嘉奖?”梁帝冷笑,“他是该好好想想,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高湛不敢接话。
梁帝重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枚银镯。
狼首红眼,滑族密文,“玲珑”二字。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个滑族女子,忘了她那双总带着惊惶的眼睛。
忘了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陛下……孩子……求您……”
他当时答应了,保那孩子平安。
可如今这孩子长大了,成了誉王,成了朝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流着一半滑族的血。
梁帝手指在榻沿轻叩。
平衡不能破。
太子倒了,若誉王再倒,只剩靖王一家独大。
军权在握,人心归附,到时候……
他不敢想。
所以明知誉王身世有疑,明知夏江可能在隐瞒什么,他也不能立刻发作。
只能抬靖王,制衡誉王。
让这两兄弟互相牵制,他这把龙椅才能坐得稳。
帝王心术,从来不是明辨是非,而是权衡利弊。
“高湛。”
“老奴在。”
“传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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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夏江跪在养心殿。
梁帝没让他起身,只将那份誉王举荐官员的名单扔到他面前:“这些人,底细干净吗?”
夏江捡起名单快速扫过,心里一沉。
十二个人里,有四个是谢玉旧部,两个与滑族旧案有牵连,还有一个……是璇玑公主当年埋下的暗桩。
“臣……需要时间详查。”
“朕没时间。”梁帝声音冰冷,“玲珑公主的银镯,查清楚了吗?”
“查了,古玩商人失踪,卖镯子的老太太也失踪。线索……全断了。”
“全断了?”梁帝盯着他,“夏江,你是悬镜司掌镜使,执掌天下耳目。
现在你告诉朕,线索全断了?”
夏江额头触地:“臣无能。”
殿内死寂。
许久,梁帝才缓缓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誉王举荐的这些人,一个个给朕查透。
还有……玲珑公主的事,若再有半点风声传到朕耳朵里,你这首尊,就别当了。”
“臣遵旨。”
“退下。”
夏江退出殿外,后背已湿透。
六月阳光刺眼,照在宫墙上白晃晃一片。
他快步穿过宫道,脑子里飞速转动。
梁帝已经起疑了。对誉王,也对他。
现在必须做两件事:一是把誉王那些不干净的尾巴处理好,二是……找替罪羊。
回到悬镜司,他立刻召来心腹,一连下了七八道命令。
销毁某些档案,处理几个知情人,再“制造”些证据,把某些事推到已死的谢玉头上。
忙到申时,才稍喘口气。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
夏江走到西墙那排药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空荡荡,那枚“七日归”的蜡丸已经用掉了。
他忽然想起谢玉死前那双眼睛,浑浊,绝望,又带着点嘲讽。
“夏江……你以为杀了我,就干净了?”
声音像从地狱传来。
夏江猛地关上抽屉,发出砰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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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府。
秦般若将一份密报放在书案上:“殿下,悬镜司今天动作频频。
夏江回司后连发数道密令,咱们在刑部、户部的几个眼线……被清理了。”
誉王盯着密报,脸色铁青:“老七封了七珠,父皇又让本王举荐官员。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本王感恩戴德?”
“陛下是在敲打。”秦般若压低声音,“玲珑公主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那又怎样?”誉王猛地站起,“本王是大梁皇子,父皇亲封的亲王!
身上流着什么血,重要吗?这些年本王为朝廷做的,比那些纯血的皇子少吗?!”
“殿下息怒。”秦般若躬身,“血统之事,可大可小。
若无人提及,自然无事,若有人拿来做文章……”
“谁?”誉王盯着她,“谁敢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