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靖王时,黑风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地。
“黑风?”靖王轻喝。
马不动了,喘着粗气,马眼里布满血丝。
赵老实牵着缰绳的手在抖。
就在靖王马匹将要踏上栈道时,黑风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马身剧烈扭动,竟挣开赵老实,朝着栈道外侧冲去!
“殿下!”蒙挚在对面高喊。
靖王伏低身子,双手死死攥住缰绳。
黑风像疯了般横冲直撞,马蹄踏碎了一段木栏,碎石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回响。
栈道狭窄,前后都是人马,避无可避。
眼看黑风就要撞上山壁,靖王忽然松开缰绳,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雁般腾空跃起。
玄色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岩石上。
黑风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山壁,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靖王已安然落地。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抬眼看向对面——梁帝已站起身,脸色阴沉。
誉王惊愕地张着嘴。夏江眯着眼,目光在靖王和倒地的黑马间来回移动。
“景琰!”梁帝声音发颤,“可有伤着?”
“儿臣无事。”靖王躬身,“只是坐骑受惊,惊扰圣驾,请父皇恕罪。”
梁帝松了口气,随即怒道:“御马监的人呢!这马怎么回事!”
御马监总管连滚爬出来,跪地磕头:“陛下恕罪!这马……这马……”
“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蒙挚大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草料。
“臣刚才查看马槽,发现草料里混了‘惊魂散’。
这药江湖禁物,马服下半时辰后狂性大发,力竭而死。”
空气凝固了。
梁帝脸色铁青:“查!给朕查清楚!”
禁军迅速围住现场,马夫、御马监太监全被扣下。赵老实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栈道另一侧的密林里,突然射出三支冷箭!
箭矢破空,直取靖王背心。
“有刺客!”
蒙挚早防着这一手,箭出瞬间他已拔刀。
刀光如练,三支箭被齐刷刷斩落。
几乎同时,埋伏在附近的禁军从四面涌出,扑向箭矢来处。
密林里响起短促的打斗声,很快平息。
四个黑衣人被押出来,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蒙挚扯下他们的面巾,露出的脸孔让在场不少人倒吸冷气,都是东宫侍卫,领头的更是太子贴身护卫孙勇。
梁帝看着跪在眼前的东宫侍卫,又看向瘫软在地的赵老实,最后目光转向太子。
太子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得很。”梁帝声音冷得像冰,“春猎盛典,皇子坠马,刺客行凶。
萧景宣,你给朕解释解释,你的侍卫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对靖王放冷箭?”
“父、父皇……”太子腿一软,跪倒在地,“儿臣不知……儿臣冤枉……”
“冤枉?”梁帝指着孙勇,“这人是不是你东宫的?”
“是……可是……”
“可是什么?”梁帝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长子。
“你的侍卫,带着弓箭,埋伏在靖王必经之路,靖王的马恰好发疯,萧景宣,你是要杀弟吗?!”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声震山野。
太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抬头想辩解,却看见誉王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看见夏江移开的目光,看见百官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
完了。
全完了。
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梁帝冰冷的声音:
“太子萧景宣,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
一应涉案人等,押入悬镜司,严加审讯。蒙挚——”
“臣在。”
“此事由你与悬镜司会同审理。”梁帝转身,不再看太子,“朕要真相,完整的真相。”
“臣遵旨。”
蒙挚挥手,禁军上前架起太子。
太子像瘫烂泥,被拖拽着往山下去。
经过靖王身边时,他忽然挣扎抬头,死死盯住这个弟弟。
靖王站在那里,玄衣肃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映出太子狼狈扭曲的脸。
太子突然嘶声笑起来,笑声癫狂:“萧景琰……你赢了……你赢了……”
声音渐远,消失在林道尽头。
猎场死寂。
风穿过鹰愁涧,带着水汽的寒意。
日头升到中天,明晃晃照着这场未开始的春猎,照着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