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袖中是什么好东西?”她笑着问。
赵四海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信封:“哦,刚在货箱里发现的。
许是送货的落下了,正要找人送回去。”
信封递过来,秦般若接过。
指尖触到火漆的瞬间,她笑容淡了些。
悬镜司的密信,出现在赵四海的货箱里。
太巧了。
她没拆,只将信封在手里转了转:“赵老板可知这是何物?”
“不敢妄猜。”赵四海低头,“许是……官家的东西。”
“官家……”秦般若重复这两个字,忽然抬眼,“赵老板,你在金陵开了十八年绸缎庄,生意做到这么大,靠的是什么?”
赵四海额头渗出细汗:“靠的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还有呢?”秦般若将信封放在桌上,折扇轻轻点着桌面,“是不是还靠着……某些大人物的照拂?”
空气凝固了。
赵四海手指在袖中攥紧,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秦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秦般若站起身,走到窗边,“誉王殿下待你不薄。
这些年你庄里走暗账、洗银子、传递消息,殿下都睁只眼闭只眼。
是因为殿下觉得,你赵四海是个识时务的。”
她转过身,折扇“唰”地合上:“可现在,悬镜司的密信出现在你店里。
赵老板,你说殿下若知道了,会怎么想?”
赵四海“扑通”跪下:“秦先生明鉴!这信真是意外发现的!
我与夏江……绝无私下往来!”
“有没有往来,你说了不算。”秦般若走回桌边,拿起信封,“这信,我替你保管。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殿下。但……”
她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夏江那边有任何动静,我要第一个知道。明白吗?”
赵四海连连点头。
秦般若收起信封,推门出去。随从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赵四海瘫坐在地,后背全湿了。
门外,账房探头进来:“东家,秦先生走了。他留了句话——”
“什么话?”
“说……谢谢您的云锦,殿下会记得您的好。”
赵四海苦笑。
这不是谢,是警告。
秦般若拿走了信,也拿走了他的把柄。
从今往后,他得在夏江和誉王之间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爬起身,走到库房最里头的暗室。
从墙砖后取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封旧信——都是夏江这些年通过他传递的密令。
他颤抖着手,一封封翻看。
字迹、火漆、用纸……都和今天这封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夏江为什么要写那样的话?
誉王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羽翼渐丰,正是用人之际,为何突然说要“弃之”?
难道……夏江真的从来都没把誉王当作自己人?
赵四海不敢再想。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拢了上来。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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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誉王府。
秦般若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信。
烛火跳动,将信纸上的字照得明明暗暗。
她已经看了十三遍,每个字、每个笔画、甚至墨迹晕开的形状,都刻进了脑子里。
像,太像了。
可正因太像,才可疑。
夏江那种老狐狸,若真要对誉王起二心,会留下这种白纸黑字的把柄?
还“恰好”落在赵四海手里?还“恰好”被她看见?
“先生,”随从在门外低声禀报,“查过了。赵四海今天确实收了批苏州来的货,送货的是‘通远商行’,东家姓李,背景干净。
伙计说信是在货箱夹层发现的,他们也不知怎么回事。”
“通远商行……”秦般若指尖轻叩桌面,“和江左盟有没有关联?”
“暂时查不到。不过商行半年前换了东家,之前的账目都被清理了。”
又是半年前。
秦般若眯起眼。这半年来,金陵城暗流涌动。
江左盟收缩,北境军清洗,东海银风波,如今又冒出这封信……所有事看似无关,却像有只手在暗中拨弄。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卷宗——是这些年来她搜集的夏江资料。
从夏江接掌悬镜司,到参与赤焰案,到扶持誉王,每一件事都有记录。
翻到六年前,她手指停在一页上。
那是赤焰案结案后,夏江受封赏的记载。
梁帝赐了他一座宅子,还有句话:“夏卿忠心可鉴,当为朝臣表率。”
忠心……对谁的忠心?
秦般若合上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