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徐老头将信推过来。
言豫津接过,手指抚过信封。
纸质粗粝,火漆微凸,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把信凑到鼻尖闻了闻——墨香里混着极淡的茶涩,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像在箱底压了许久。
“怎么送?”徐老头问。
“明天午时,赵四海的绸缎庄会收到一批从苏州来的新货。
送货的伙计是我们的人,会在货箱夹层里‘意外’发现这封信。
赵四海多疑,必会查验。
等他确认信是真的——”言豫津顿了顿,“秦般若安插在赵四海身边的眼线,也该‘恰巧’看见了。”
徐老头摘下眼镜,揉揉发酸的眼睛:“秦般若是誉王第一谋士,心思缜密。
她若起疑,定会彻查。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她查不到。”言豫津将信收进贴身内袋,“赵四海是夏江的人,秦般若早就知道,只是碍于誉王与夏江的合作,一直装不知。
如今夏江背地里说誉王‘血统不纯’,以秦般若的性子,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她会动用所有暗线去查夏江和誉王的关系,查得越深,裂痕越大。”
他站起身,放下一袋银子在桌上:“徐师傅,今夜你就出城。
马车已在后门等着,送你去扬州。
铺子我会处理干净,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儿待过。”
徐老头没推辞,默默收起银子,开始收拾笔墨。
动作很慢,每样东西都擦拭干净,摆回原处,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言豫津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眼。
油灯将老头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晃晃悠悠,像风中残烛。
这双手仿过六部尚书的字,仿过边关大将的军令,仿过宫妃的情诗,如今仿了悬镜司掌镜使的密信。
每一笔都可能要人命,包括他自己的。
“徐师傅,”言豫津忽然道,“到扬州后,换个名字,好好过日子。”
老头动作一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言豫津推门出去,没入夜雨。
---
五月初四,午时,城西赵氏绸缎庄。
送货的骡车停在门口,两个伙计往下搬货。
绸缎一匹匹搬进店里,赵四海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眼皮都没抬。
这男人五十上下,身材微胖,面团脸,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买卖人。
只有偶尔抬眼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才露出些端倪。
“赵老板,这批苏绣是特地给您留的。”送货伙计堆着笑,“可要验验?”
“搬库房去。”赵四海摆摆手。
最后一箱货搬进库房,伙计正要走,忽然“哎呀”一声,从箱底夹层摸出个东西:“这什么?”
是个信封,深紫色火漆,印着鹰纹。
赵四海脸色一变,快步过去接过信。
手指触到火漆的瞬间,眼神骤冷。
他挥退伙计,关上库房门,就着天窗透下的光仔细端详。
信封、火漆、印纹、甚至纸张的厚度和手感……都太熟悉了。
这是悬镜司最高级别的密信,只有夏江和几个心腹能用。
他小心拆开火漆——裂纹完整,没被拆过。
抽出信纸,三行字映入眼帘。
字迹、用墨、笔锋……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人。
赵四海盯着那句“誉王血统不纯,难成大事”,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知道誉王生母是滑族公主,知道这是夏江和璇玑公主当年布下的棋。
可夏江从未明说过对这枚棋子的态度。
如今这封信……是终于不耐烦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四海迅速将信塞回信封,藏进袖中。
库房门被推开,店里的账房探头:“东家,秦先生来了。”
秦般若。
赵四海瞳孔微缩,脸上却堆起笑:“快请。”
秦般若一袭青衫,摇着折扇迈进店门,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她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看着像个儒雅文士。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把折扇底下藏着多少条人命。
“赵老板生意兴隆。”秦般若拱手。
“托秦先生的福。”赵四海迎出来,“您要的云锦到了,在后堂。请移步?”
两人进了后堂,门关上。
随从一左一右守在门外,账房识趣地退到前店。
后堂不大,只一桌两椅。
秦般若坐下,折扇轻摇:“赵老板,听说今早苏州来了批新货?”
“是。”赵四海从柜中取出几匹锦缎,“都是上等货色,秦先生看看。”
秦般若没看绸缎,目光落在赵四海袖口——那里露出信封一角,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