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坐下。
戏还在演。
岳将军被斩,血溅刑台。
上万将士的亡魂在台上游荡,唱着悲怆的挽歌。
戏园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戏子们的唱腔,凄厉,悲凉。
他端起茶盏,茶已凉透,入口苦涩。
纪王爷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戏文里的忠魂能等来公道,戏文外的……就难说了。”
难说吗?
言豫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戏台上。
那些扮演忠魂的戏子,穿着白衣,在台上飘荡,唱着,泣着,诉说着不甘和冤屈。
台下看客们泪流满面。
这戏,排得太真了。
真到让人恍惚,以为台上演的就是台下发生过的事。
他知道,这出戏明天很可能真的会被禁。
庆云班会挨罚,班主可能要坐牢,戏子们可能要流落街头。
可那又怎样?
戏可以禁,人心禁不了。
今天坐在这里流泪的这些人,会把戏里的故事带出去,会在茶楼酒肆里议论,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时想起。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要看天时,要看地利,也要看……有没有人浇水。
言豫津站起身,不再看戏。
他走下楼梯,穿过拥挤的看客,走出戏园。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头那层寒意。
马车在街角等着。
他上了车,吩咐车夫:“去苏宅。”
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
戏园里悲怆的唱腔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纪王爷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
言豫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试探有了结果。
纪王爷的态度很明确:他知道,他明白,但他不想掺和。
这位闲散王爷选择继续装糊涂,继续听他的戏,品他的茶,赏他的花。
这也在意料之中。
宗室里,像纪王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他们不站队,不表态,明哲保身,只求安稳度日。
指望他们站出来主持公道,太难。
但至少,他没反对。
那句“戏文里的忠魂能等来公道,戏文外的就难说了”,听着是劝诫,实则也是无奈。
他知道有冤屈,知道该还公道,但他做不到,也不愿冒险去做。
这就够了。
言豫津睁开眼,掀开车帘。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金陵城繁华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像春天的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但它在长。
只等一场春雨,就能破土而出。
马车驶过街角,拐进乌衣巷。
戏园里的悲歌远了,纪王爷的告诫也淡了。
只剩下前路,漫长,艰险,但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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