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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拓片上那些浮现的红字,眼中寒光如刀。
“念。”
来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
“赵德昌,兵部武库司主事。”
“周文焕,北境抚远军参军。”
“陈平,金陵府衙刑名师爷。”
“孙有福,户部漕运司书吏。”
“吴明,悬镜司……档案库录事。”
最后一个名字念出时,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悬镜司内部有滑族暗探。
而且就在档案库——掌管所有机密卷宗的地方。
言豫津缓缓吐出一口气:“难怪夏江能那么轻易地篡改军报,抹掉痕迹。
原来悬镜司里,早就有璇玑公主埋下的钉子。”
梅长苏重新坐下,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这份名单,比玉佩本身更重要。”
“要动这些人吗?”虚行之问。
“不。”梅长苏摇头,“现在动,会打草惊蛇。
夏江若是知道名单泄露,一定会立即清理门户——到时候死无对证,我们反而失去了筹码。”
他看向言豫津:“这份名单,你抄录一份。
原件拓片,连同玉佩,都留在我这里。
至于那五个人……派人暗中盯着,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的人,经手的事。但不要惊动,更不要抓捕。”
“明白。”言豫津点头,“这是五条线,顺着线,或许能摸出更多的鱼。”
来人将拓片重新收好,瓷瓶盖紧。
那些红色字迹在药水挥发后,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层暗码,夏江知道吗?”言豫津忽然问。
梅长苏想了想:“应该不知道。璇玑公主上一代传人何等人物?
她与夏江结盟,又怎会不留后手?这枚玉佩既是盟约凭证,也是操控夏江的把柄。
那五个暗探,恐怕连夏江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璇玑公主上一代传人一死,这些人就成了断线的风筝,但依然潜伏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们重新接上线。”
言豫津会意:“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其中一两个人‘偶然’发现,璇玑公主虽然死了,但她的继承者还在。
新的指令,很快就会到来。”
“然后等着看,”梅长苏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这些断了线的风筝,会飞向哪里。”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年关将至,金陵城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
街巷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孩子们追逐笑闹,商户们挂起红灯笼,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可在这间门窗紧闭的书房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酝酿。
言豫津站起身,将木匣推回梅长苏面前:“这枚玉佩,就交给苏兄保管了。”
梅长苏接过,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摩挲:“放心,它在这里很安全。”
“我该走了。”言豫津拱手,“年关事多,父亲那边还等着我。”
“去吧。”梅长苏点头,“替我向言侯问安。”
言豫津转身离去。
书房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梅长苏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那个红漆木匣上。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他伸手,打开匣子,取出那枚玉佩。
羊脂白玉在掌心温润微凉,红宝石鱼眼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这小小一枚玉佩,承载着十五年前的盟约,五个潜伏的暗探,以及……一条能将夏江拖入深渊的锁链。
他将玉佩重新放回匣中,盖好盖子。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那是誉王昨日送来的请柬,邀他正月初三过府赴宴。
请柬措辞客气,姿态放得很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野心,却掩饰不住。
梅长苏看着请柬,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带着某种冰冷的决绝。
他把请柬放在烛火上。
火焰舔舐纸张,迅速蔓延,最终化作一团灰烬,落在铜盆里。
窗外爆竹声更响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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