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知道。”梅长苏沉吟,“若是知道,他早就把永盛当铺翻个底朝天了。
寒夫人当年走得决绝,什么都没带,只偷了这枚玉佩。
夏江或许以为玉佩丢了,或许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眼里,寒氏已灭门,一个隐居的妇人翻不起什么浪。”
“所以他才会在当铺留暗桩,”言豫津接道,“不是为了防寒夫人,而是防滑族那边的人。
这枚玉佩是盟约凭证,璇玑公主上一代传人死后,她手下那些暗探未必全都忠心。若是有人拿着玉佩要求夏江履行旧约……”
“那就是催命符。”梅长苏冷笑,“夏江这人多疑,对谁都不放心。
璇玑公主上一代传人死了,他巴不得所有知道这段往事的人都消失。当铺的暗桩,防的不是外人去拿玉佩,而是防自己人。”
言豫津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看。羊脂白玉在火光下通透温润,红宝石鱼眼仿佛真的在转动,透着一种妖异的美。
“这玉佩,得藏好。”他轻声道,“夏春昨夜吃了亏,夏江必定警觉。
悬镜司的眼线会像梳子一样梳遍金陵城,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会放过。”
“藏?”梅长苏忽然笑了,“为什么要藏?”
言豫津一怔。
梅长苏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
匣子很普通,红漆剥落,铜扣锈蚀,像是市井人家装针头线脑的杂物盒。
他打开匣子,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躺着几样东西——一枚生锈的铜钱,半截断裂的木簪,还有一片泛黄的碎纸。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梅长苏将玉佩放进木匣,盖上盖子。
“这匣子里的东西,都是这些年来江左盟收集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废品’。
它们在我书房里放了五年,悬镜司的人来搜过三次,从没正眼看过。”
言豫津恍然。
夏江要查,必定从新出现的线索、可疑的人物、非常规的藏匿处着手。
一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理应藏在密室、暗格、或者城外某处隐秘之地。
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扔在一堆杂物里?
“但还是得做些准备。”言豫津沉吟。
“夏春昨夜看见我拿了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会追查。
当铺周围、昨夜出现在那片区域的人、甚至寒夫人那边……”
“寒夫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梅长苏打断他,“今早天没亮,栖霞山静心庵‘失火’,烧掉了两间厢房。
好在扑救及时,只烧了些杂物,无人伤亡。官府记录是香烛不慎引燃,已经结案。”
言豫津瞳孔微缩:“你让人放的火?”
“黎纲去的。”梅长苏淡淡道,“火势控制得很好,刚好烧掉寒夫人住的那间屋子,又不会牵连整个庵堂。
现在寒夫人‘受惊过度’,已被接到城南一座小院‘静养’。
那里是誉王一个门客的外宅,悬镜司查过去,只会以为是誉王在拉拢谢玉的遗孀。”
言豫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苏兄,你这局布得够深。”
“不够深,怎么在金陵这潭浑水里活下去?”梅长苏咳嗽了几声,黎纲连忙递上水。
他抿了一口,继续道,“至于当铺那边,夏春查到死,也只能查到昨夜有个蒙面人潜入,放了把火,戏耍了他一番。
那人什么也没偷——至少明面上什么也没偷。”
“因为他偷的东西,此刻正躺在这个不起眼的木匣里。”言豫津看着那个红漆剥落的匣子,心中暗叹。
来人忽然开口:“宗主,言公子,还有一事。”
“说。”
“这密文……除了这十二个字,其实还有一层意思。”
梅长苏和言豫津同时看向他。
“滑族密文有两种写法。”虚行之解释道,“一种是明码,就是直接表达意思。
另一种是暗码,需要在特定条件下解读——比如对着火光看,或者浸水后看,或者……用特殊药水涂抹。”
他走到书案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用毛笔蘸了一点,轻轻涂在拓片上。
烛光下,拓片的纸张渐渐发生变化。
原本空白的边缘处,浮现出几行极淡的红色字迹。
字更小,更密,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滑族文字。
来人俯身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写的什么?”言豫津问。
“是……一组名单。”虚行之的声音有些发紧,“五个名字,后面跟着官职和地点。看格式,像是……潜伏在大梁朝中的滑族暗探。”
梅长霍然起身。
动作太急,牵动肺腑,他剧烈咳嗽起来。
黎纲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