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按甲等清单备齐,接头的暗语、时间、地点,不得有误。”
“是!”阴影里有人应声。
“还有,”海东青顿了顿,“告诉各船老大,这趟活,稳字当头。
宁可慢三日,不可错一步。”
“明白!”
人影散去,海东青独自站在崖边,望着漆黑的海面。
潮声阵阵,拍打着礁石,永不停息。
他知道这二十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更知道,这笔钱从东瀛银矿流出,辗转数千里,最终要无声无息地汇入云南穆王府,需要经过多少道关卡,多少双眼睛。
不能走官道银号,不能惊动朝廷,甚至不能引起任何一方势力的注意。
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变成货。
变成生丝、锦缎、铁料、瓷器……变成那些在市面上正常流通、却又价值不菲的货物。
通过七条完全独立的商路,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流向南方。
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那些看似普通的货单。
又过半月,金陵京郊。
这里已是暮春,田野里麦苗青青,远处山峦如黛。
官道旁散落着几处村落,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
言豫津骑马缓行,身后只跟了一个老仆。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靛蓝布衣,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像是来郊外踏青。
行至一处岔路口,他勒住马,望向道旁。
那里有三间连着的铺面,门楣上挂着招牌,字迹斑驳难以辨认。
铺子显然已关门多时,窗纸破损,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铺后能看到低矮的工棚,烟囱歪斜,一片萧条。
老仆上前打听,片刻后回来禀报:“少爷,问清楚了。
这三家原本都是打铁的铺子,掌柜一个姓赵,一个姓钱,一个姓孙。
去年生意不好,接连倒闭,如今铺面连地皮一起挂牌出售,要价不高,只是位置偏,一直没人接手。”
言豫津下马,走近细看。铺面虽破败,占地却不小,后头工棚连着院子,估摸有七八亩。
院墙高耸,与外界隔绝。
更妙的是,铺子紧邻一条小河,水流虽然不大,但带动水锤足够了。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
当夜,金陵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指关节粗大,掌心老茧厚重,是多年打铁留下的印记。
另一个五十出头,面皮黝黑,眼神却透着精明。
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五六,沉默寡言,只在关键处插一句。
他们分别是赵、钱、孙三家铁匠铺的掌柜。
言豫津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铁弹子。
弹子不大,浑圆光滑,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三位掌柜的铺子,我看了。”他开口,声音平和,“手艺都是好的,只是时运不济。”
赵掌柜苦笑:“公子说笑了。如今朝廷严控铁器,民间打铁生意难做。
大户人家自有工坊,小门小户又用不起好铁。我们这些不上不下的,最难熬。”
“若我盘下三位铺子,”言豫津将铁弹子轻轻放在桌上。
“还请三位继续主事,工钱翻倍,每季另有分红。只是……打的物件,要改一改。”
三人对视一眼。钱掌柜谨慎问道:“公子要打什么?”
言豫津从袖中取出几张图纸,摊在桌上。
图纸画得很精细。
不是刀剑兵器,也不是农具炊具,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构件:
有带齿的转轮,有中空的铁管,有带凹槽的基座,还有种种连接件。
旁边标注着尺寸、用料、公差要求,极为严谨。
“这是……”孙掌柜拿起一张细看,眼中渐渐露出惊疑,“这转轮的齿形……不是寻常机械所用。
还有这铁管,内壁要求光滑如镜,这工艺……”
“三位可能做?”言豫津问。
沉默许久。
赵掌柜缓缓点头:“能做。
但要添置些家伙,耗材也要上好的精铁、焦炭,还有打磨用的金刚砂……花费不小。”
“钱不是问题。”言豫津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
“这是定金。三位明日便可着手重整铺子,该添什么添什么,该雇什么人雇什么人。只有一条——”
他目光扫过三人:“铺子外头,还挂铁匠铺的招牌,接些寻常活计掩人耳目。
里头打的这些物件,图纸不能留底,每完成一批,立刻交割。
参与打造的工匠,都要可靠之人,工钱给足,但嘴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