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工程一条接一条完工,清澈的渠水流进了那些世世代代靠天吃饭的田地;
乐市在四郡陆续开张,商人们从大坂、堺港、甚至九州远道而来,将爱芷县的铁器、坂田的丝绸、甲贺的木材运往各地;
新的税制推行得比预想中顺利,那些曾经与藤原宗光勾勾搭搭的豪绅们,如今比谁都积极地缴纳年贡。
陈九斤却比从前更忙了。五郡之地,千头万绪,每日从早到晚,案上的文书从未见少。好在,他身边多了一个帮手。
千代跪坐在书房一角,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各郡送来的田赋册。
她低着头,一手执笔,一手翻着册页,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难题。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将那件淡粉色的小袖映得愈发鲜嫩。
嫁过来几个月,她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妇的温婉。
“夫君,”她抬起头,将手中批好的文书递过来,“坂田郡这次的田赋册,妾身核过了,与上次申报的田亩数对得上。只是高岛郡那边,有两处数字有出入,妾身圈了出来,请夫君过目。”
陈九斤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千代学得很快。从最初连田赋册都看不懂,到如今能挑出数字的错漏,不过短短几个月。她毕竟是在将军府长大的,耳濡目染,对政务并不陌生。只是从前没有机会,如今有了,便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拼命吸水。
“不错。”陈九斤在她批注的地方又加了几笔,递还给她,“高岛郡这两处,让他们重新核查。你写个文书,盖上我的印。”
千代应了一声,铺开一张新纸,提笔便写。她的字迹还很稚嫩,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像小学生描红。陈九斤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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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
书房里摆着一张矮几,几上铺着宣纸,旁边搁着笔墨。
千叶樱和千叶惠跪坐在一侧,千代坐在另一侧,三个人手里都捏着笔,面前各摊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陈九斤站在矮几前,手中握着一卷书,正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念完,三个人便低头写。
千代写得最快,她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忍者的精准。
千叶樱慢一些,写到“故乡”两个字时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看姐姐的纸。
千叶惠最慢,可她写得最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在绣花。
陈九斤走过去,先看千代的,点了点头:“不错。‘霜’字这一撇,再收一点更好。”
又看千叶樱的,帮她改了一处笔画,道:“‘望’字上面是个‘亡’,不是‘王’。”
最后走到千叶惠面前,低头看她的字,笑了。
千叶惠的纸上,那二十个字写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可每一个都清清楚楚,没有错漏。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夫君,妾身写得如何?”
陈九斤拿起她的纸,端详片刻,道:“比昨日好。‘举头’这两个字,比昨日端正了许多。”
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陈九斤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来东瀛这些日子,勾心斗角的事做得太多,这样安宁的午后,反而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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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千代回到自己房中,坐在镜前卸妆。
侍女小梅替她取下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稚嫩。她对着镜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梅察言观色,轻声问:“夫人,您怎么了?”
千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方才练字时,千叶惠虽然笑得开心,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她见过那种眼神——在将军府的大奥里,那些许久见不到将军的侧室们,就是这样笑的。
嫁给夫君这些日子,夫君每晚都睡在她这里。五天才去千叶姐姐那里一次。
她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她是正室,夫君多陪她是应该的。
可今天她忽然想,千叶姐姐们会不会难过?
她们也是夫君的人,她们也喜欢夫君。
可她们从来不说,从来不争,每次夫君来她这里,她们都笑着送他走。
千代对着镜子,沉默了很久。
———
夜里,陈九斤照例来到千代房中。
千代替他宽衣,动作轻柔而熟练。陈九斤躺下,伸手揽过她的肩,却见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来,而是直直地坐着。
“怎么了?”他问。
千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开口:“夫君,您今晚……去陪陪千叶姐姐们吧。”
陈九斤微微一怔。
千代抬起头,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夫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