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寺,午后。
这座寺庙位于京都郊外,依山而建,林木掩映。虽不如城中的寺院那般香火鼎盛,却自有一番幽静古雅。山门斑驳,石阶生苔,显然有些年头无人修缮。
陈九斤独自一人,沿着石阶缓缓而上。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直垂,只着一件深灰色的僧袍——这是张铁山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说是方便掩人耳目。腰间没有佩刀,只挂着一串佛珠,扮作前来礼佛的香客。
走到半山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尼迎上前来,双手合十:
“施主可是来礼佛的?”
陈九斤微微颔首:“是。”
老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低声道:“请随贫尼来。”
她没有带他走向正殿,而是穿过一道侧门,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七拐八绕,来到后院深处的一间禅房前。
“施主请进。”老尼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九斤迈步而入,身后的门随即关上。
———
禅房不大,光线昏暗。窗纸蒙着一层薄灰,将午后的阳光滤成柔和的昏黄。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两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观音像。
矮几旁,跪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僧袍,与寻常尼姑无异。头上戴着深紫色的薄纱斗笠,垂下的纱帘遮住了面容。但陈九斤一眼便认出了她——那身影,那姿态,那即使在粗布僧袍下依然隐约可见的丰腴曲线。
御台所。
她缓缓抬手,揭下斗笠。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显露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陈九斤看不懂的笑意。
“王爷,请坐。”
陈九斤在她对面坐下。矮几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盏,茶香袅袅。
沉默片刻,御台所先开口:
“王爷一定很奇怪,妾身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约王爷在此相见。”
陈九斤点点头:“确实有些不解。”
御台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盏的边缘,落在他脸上。
“王爷可知道,将军为何如此急于提拔您?”
陈九斤沉吟道:“将军信任本王,本王心中感激。”
御台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信任?王爷太天真了。”
她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
“将军与天皇对着干,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王爷可知道?朝廷那边,外样大名那边,甚至幕府内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出错。他需要心腹,需要能帮他稳住局面的人。而王爷您——大胤来的,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只能依附于他。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
陈九斤沉默着,没有接话。
御台所继续道:“王爷以为,他为何要把千代嫁给您?真的是欣赏您吗?不过是把您绑上他的战车罢了。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您就和他绑在了一起,荣辱与共,再也分不开。”
陈九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御台所今日来,就是要告诉本王这些?”
御台所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妾身今年三十五了。”她忽然道,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按照幕府的规矩,早该‘御褥辞退’,从此不再侍寝。可将军至今没有提这事,王爷知道为什么吗?”
陈九斤没有说话。
御台所苦笑一声:“不是因为他还念着旧情,是因为他忌惮妾身身后的家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
“妾身出自五摄家之一的近卫家。五摄家是什么地位,王爷可知道?那是公家社会的顶峰,是天皇的近臣,掌握着朝廷所有礼仪典章的解释权。妾身的父亲,是近卫家的当主。”
陈九斤心中一动。五摄家?他在大胤时曾读过日本的典籍,知道那是日本最顶级的公卿家族。
御台所见他在听,便继续道:
“十五年前,妾身嫁入幕府,父亲派了一批精通朝廷仪轨的公家学者随行。这些人如今已遍布幕府的文职岗位,成了将军的政务顾问。妾身带来的那些女官,也已在大奥中经营多年,掌控着通往将军的所有渠道。”
她看着陈九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将军可以不喜欢妾身,可以不碰妾身,但他不敢动妾身。因为他知道,动了妾身,就是动了近卫家,就是动了朝廷的权威。到时候,那些早就觊觎将军之位的人,会借机发难。”
陈九斤终于开口:“所以,将军这两年……没有碰过御台所?”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妥。
御台所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两年零三个月了。”
她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离陈九斤近了些。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王爷,妾身今日来,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