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仿佛默许,又仿佛是无言的审视。白玉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心中却因这份沉默,掀起了一丝微弱而渺茫的波澜。
良久的静默之后,灰发年轻人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么,你可要准备好遭一番彻骨之罪了。”
他微微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白玉,话语如冰锥般清晰刺入她的识海:“将你转化作吾等这类存在,并非易事。
其关键在于神魂的根本重塑——需将你现有之神魂彻底‘掰开’、‘揉碎’,再以吾之法则为核心,重新构筑。
此过程所触及的,是灵魂本源之痛,远非肉身伤痛可比拟。
其间若有丝毫动摇、半分退缩,或是承受不住那等撕裂与熔铸之苦,等待你的便是神魂崩溃,彻底烟消云散。”
他语气稍顿,似在观察白玉的反应,复又缓缓问道:“即便如此,你也决意要舍弃现有的一切,选择踏上这条与吾相同的路?”
白玉心中一震,暗道:“果然如此。”
先前的诸多猜测与蛛丝马迹在此刻串联起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主人与她,都并非纯粹的人族或古魔,而是“域外天魔”与“人魂”在某种极端博弈下诞生的、打破常理的新生灵。
然而,二者又截然不同:如她这般古魔,本质是域外天魔吞噬、融合人魂后的异化产物;而主人。
则更像是……以人魂为核心,反向侵蚀、驾驭乃至吞噬了域外天魔本源力量的、更为罕见的异数。
想通此节,一股夹杂着恐惧、渴望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冲上心头。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随即以更为庄重的姿态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虽微颤,却蕴含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恳请主人施法!妾身不愿有朝一日沦为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粮,更不愿与主人终究殊途。
妾身……愿承受任何苦楚,求主人点化,使妾身得以蜕变,从此伴于主人左右,生死相随!”
回应她的,是灰发年轻人缓缓走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弦之上。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与她几乎平视。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掌抬起,轻轻覆上了白玉的发顶,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白玉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灰发年轻人就这般抚着她的发,目光幽深难测,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彻底改造的器物,又似在穿透时光,回望某个遥远的抉择。
片刻的凝滞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最后确认的意味:
“吾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考虑清楚了么?
此法一旦开始,便如逆水行舟,再无回头之路。届时,你便再也不是现在的‘白玉’了。”
白玉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头顶那只手掌传来的、非人的微凉温度。
她闭上眼,将心中最后一丝彷徨碾碎,再睁开时,眸中只余一片燃烧般的决绝。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地回应道:
“妾身心意已决,绝不回头。请主人……施法。”
.....
前尘往事如烟云般掠过心头,白玉收敛了纷杂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主人,姿态恭敬地低声询问道:“主人,就这般任由那位人族修士离去么?”
提及何太叔,她此刻的心境已与百年前截然不同,曾经的仇视与恐惧,在历经自身蜕变后,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若非当年何太叔斩杀了那头古魔,自己或许不会机缘巧合地遇到主人,更不会有这脱胎换骨、踏上迥异道途的一天。
然而,感念与某种微妙的、源于同源而不同路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令她对那远去剑修的评价难以简单定论。
灰发年轻人闻言,目光依旧投向何太叔消失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必理会。那小子……与吾算是旧识。”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某些久远片段,“只是吾亦好奇,他这般执着于搜集古魔核心,究竟所为何用。”
说着,他喉间微动,竟张口吐出一物。
那并非完整的古魔核心,而是一枚失去了所有深邃光泽与不祥魔气的空壳,通体剔透如无色琉璃,唯有内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曾经禁锢过某种黑暗存在的痕迹。
其中的古魔神魂与精粹魔元已被他彻底吞噬殆尽。他将这枚晶莹却空洞的“琉璃珠”随手抛给白玉。
“且收好。既然那小子需要此物,留着这空壳,将来或许还能与他做笔交易。”他语气随意,仿佛在处置一件寻常物件。
“是,主人。”
白玉应声,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轻若无物却意义非凡的核心空壳,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随身的储物囊袋中。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略一迟疑,又从袋中取出一枚品阶明显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