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引得四周气流锐鸣。
紧接着,青、赤、黄、绿、金五道色泽迥异却同样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光影显化而出,环绕其身缓缓旋转,隐隐对应五行生克之道。
“疾!”
一声低喝,五色剑意光华大盛,骤然与他身形相合。
下一刻,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五色剑虹破空而起,瞬息间便撕裂长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惊世之速,朝着天枢城方向激射而去!
剑虹所过之处,云海轰然中分,被沛然剑气犁出一道笔直而漫长的真空轨迹,久久不曾弥合,真如传说中一剑开天、劈开云路之象。
就在何太叔离去约莫半个时辰后,这座重归寂静的小岛上空,空间微微波动,一名身着灰色长袍、发色亦是灰白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显现。
他面容看似年轻,眼中却沉淀着与外貌不符的悠远漠然。
灰袍人目光扫过何太叔曾闭关的岩洞,随即投向天际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云中轨迹,嘴角似笑非笑地撇了撇,低声自语:“来迟一步……这小子手脚倒快,看来所需之物已尽数搜罗齐全了。”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淡淡遗憾,“那只牛头古魔的魔核,本也是吾相中之物,奈何被这小子捷足先登……当真令人不快。”
说着,他像是为了平息这点微不足道的懊恼般,随手自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不断散发不祥黑气的晶体——赫然也是一颗古魔核心。
他漫不经心地将这足以令寻常金丹修士争夺不休的珍贵魔核抛入口中,如同咀嚼糖丸般随意,喉结微动,便咽了下去。
立于灰发青年身后的女子,名唤白玉。
她那张兼具清丽容颜与妩媚风情的脸上,此刻并无过多表情,只是默默望向主人的背影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崇拜与迷恋交织成的幽光。
百年来,灰发青年凭借白玉独有的感知神通,游走于凡俗诸国之间,如同巡狩的幽灵,将那些潜藏于市井朝堂、山野荒村中的低阶古魔一一寻出、扫荡。
白玉全程跟随,目睹了无数堪称残忍的景象:
那些在凡人眼中恐怖诡谲的古魔,在主人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轻易地抽筋、剥皮、拆骨,最终只余一枚散发不祥光泽的核心被主人取出。
更令她骨髓发寒的是,主人时常会将那些蕴含着精纯魔气的核心随手送入口中,如同品尝寻常零嘴。
最初的年月,白玉恐惧得几乎魔魂涣散,日夜战战兢兢,唯恐哪一日自己也落得那般下场。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绝对的力量与朝夕相处的诡异共生中,一种扭曲的敬畏与依赖悄然滋生。
她依然惧怕,却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被那份漠然强大的姿态所吸引。
五十年前的一个深夜,契机降临。彼时灰发青年独自立于万丈孤峰之巅,仰望苍穹皓月,静默如山岳,不知在思索何等深邃之事。
白玉侍立其后,经过长久酝酿的勇气,终于压过了恐惧。她深深垂首,声音微颤却清晰地问出了埋藏心底的疑惑:“主人,妾身……心中有一惑,长久不敢言。您……究竟是人,还是……”
话至此处,她语塞了。
是啊,是什么?魔?神?
还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
她天生灵觉便清晰地感知到,这位主人仿佛生来便是古魔一族的天敌与克星,其本质却如迷雾般难以界定。
灰发青年并未回头,依旧凝视着那轮冷月。
峰顶只有猎猎风声,沉默了许久,久到白玉几乎以为触怒了主人,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飘渺如自天际传来:“似人非人,似魔非魔。”
这八个字,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一个连他都无法回答的谜题。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玉身上。
那张年轻却亘古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怎么?想探清吾的底细,是盘算着伺机逃脱么?”
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不必白费心思,你逃不掉。若吾愿意,此刻你便可化为吾之食粮。”
若是百年前初遇时听到这般话语,白玉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此刻,历经数十载跟随,她心中翻涌的恐惧已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敬畏所覆盖。
她并未瑟缩,而是抬起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与卑微交织的目光,望了主人一瞬,旋即又深深低下头去,声音轻柔却坚定:
“妾身不敢,亦从未想过逃离。妾身……只是不想被主人吃掉而已。”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气力,才将那深藏的祈求诉诸于口,“妾身……想一直跟随在主人身边。”
风,似乎静了一瞬。
灰发青年看着她低垂的脖颈与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那抹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