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时,随着深入妖族海域的先锋修士陆续撤回深海堡垒及其周边人工岛屿,人族一方的前进脚步便在此处暂告停顿。
整片海域陷入一种蓄势待发的沉寂,防线上的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着那预料之中、却不知何时会来的妖族大军。
这一等,便是整整六个月。
六个月后的某一日,海面起初风平浪静,天光晴好。
然而午时刚过,远方的海平线处却陡然生变。
原本轻柔起伏的波浪毫无征兆地变得狂暴激烈,仿佛海底有巨物翻身。
从深海堡垒高耸的了望塔法器上极目远眺,只见一道接一道数十丈高的黑色巨浪,如同连绵的山脉崩塌,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堡垒与岛屿群的方向滚滚压来。
“敌袭——!”
警讯长鸣,瞬间响彻整片海域。
但人族阵营对此早有准备。
几乎在巨浪现踪的同时,部署在深海堡垒及各个人工岛屿周围的庞大防御阵法便被层层激活。
一片恢弘而透明的弧形光幕,闪烁着无数符文,自海面与空中徐徐升起,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汹涌浪涛与人类防线之间。
空中,无数筑基期修士早已御器而起,结成森严阵列。
他们周身灵光缭绕,法宝在手,目光紧锁远方浪涛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肃杀之气弥漫天空。
而下方岛屿上,人数更为庞大的炼气期修士们,则身着统一制式护甲,紧握制式法器,列阵于防护光幕之后。
许多人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浪,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紧张与苍白,却无人后退一步。
与炼气修士的形与色相比,空中那些筑基修士的神情看似平静许多,然而他们紧抿的嘴唇、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周身不自觉鼓荡的灵力,仍泄露了内心的凝重。
至于双方阵营中更高层次的力量——人族金丹修士与妖族金丹妖兽——此时却都保持着一种冰冷的默契。
他们并未急于现身于这第一波冲击的前线,而是如同隐匿于风暴眼中的主宰,冷静地俯视着战场,任由低阶的族裔先行碰撞、消耗,仿佛这惊涛骇浪与血肉搏杀,不过是宏大序曲前必要的铺垫。
随着妖族大军如墨色潮水般涌至防线前的那一刻,不知是哪位修士率先发出一声嘶哑的战吼,瞬间点燃了整片战场。
顷刻间,无数筑基期修士化作道道流光,迎面撞入妖兽群中,灵光与妖气剧烈碰撞、交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嘶吼,高空霎时沦为残酷的绞杀场。
与此同时,防御光幕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一些区域终究被前赴后继的低阶妖兽撕开缺口。
无数形态各异的练气期妖兽顺着破口蜂拥而入,扑向星罗棋布的人工岛屿。
岛上严阵以待的练气期修士们红着眼迎上,刀光剑影与利爪尖牙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之网。
战况在登陆的瞬间便进入白热化,其惨烈程度令人窒息。断肢残躯伴随着凄厉嚎叫四处抛飞,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溅洒在冰冷的礁石与焦土之上,浓重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
就在这正面战场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之际,远在内海深处,一处极其隐蔽、被黑暗与寂静笼罩的海底洞穴中,却是另一番诡谲景象。
洞穴中央,一方不断翻涌着暗红色泡沫的血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
血池之内,沉浮着一颗硕大而不断搏动的暗红肉卵,其表面经络缠绕,仿佛一颗畸形的心脏。
身着漆黑长袍的甘裕,正虔诚地匍匐于血池边缘,口中念念有词,目光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他,正是数年前策划并执行了内海数十座岛屿血腥屠戮的真正元凶,那场惨案所汇聚的海量生灵血气,皆成为了滋养此间诡物的养料。
此刻,那肉卵的搏动达到了顶峰,速度快得令人心悸。
蓦地,一声清晰的、如同蛋壳碎裂的“咔嚓”脆响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
肉卵顶端应声破裂,暗红色的碎片剥落,坠入血池。
紧接着,一只肤色苍白、宛如人类婴孩的小手,从破口处缓缓伸出。
片刻后,一个身形似幼童的躯体完全挣脱了出来。
它悬浮于血池之上,周身不染污秽,外貌与人类孩童无异,唯有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其中没有半分稚嫩,唯有深不见底的幽暗与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光彩。
它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勾起一抹与外貌截然不符的、充满沧桑与算计的冰冷弧度。
他,正是多年前凭借精妙布局假死脱身,从此隐匿于幕后的——海跃老人。
甘裕见那颗搏动的肉卵终于完全裂开,自己侍奉的主人以这般诡异的形态重获新生,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