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以此迫使族内持保守态度的长老们暂时缄口,但此刻,当真正直面这位族群真正的定海神针、活着的传奇时,他心中一切筹谋与外部借来的声势,都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艰难地开口:
“大长老明鉴……晚辈……恳请大长老,能够……请出我族镇守的那件至宝——打龙鞭。”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他停顿了一瞬,聚集起全身的勇气与信念,声音陡然提高,穿透深海的寂静:
“如今已非一族之争,实乃事关我深海妖族气运兴衰、生死存亡之紧要关头!
强敌迫境,人族锋芒已直指我等世代生息之海疆……局势危如累卵,不得不行此非常之事啊,大长老!”
任凭金蛟王如何言辞恳切,剖白利害,上方那双淡黄色的巨大龙瞳依旧波澜不兴,只是死死地锁定着他。
直至金蛟王陈情完毕,声音在渊底沉重的海水中渐渐消散,那颗自无尽黑暗中探出的硕大头颅,才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覆盖着古老角质与苔痕的龙吻缓缓开启。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并非洪钟大吕,而是一种极度苍老、极度缓慢的语调,每个字都像从时光的磨盘下艰难碾出,带着来自远古海床的冰冷回响:
“金蛟……”
仅仅是唤出他的名字,便让周围的水压仿佛又凝重了三分。
“……你可知晓,为了将‘打龙鞭’迎回我族圣地,吾等祖辈们……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
这平静的质问,却比惊雷更撼动心神。金蛟王如遭重击,身形微微一晃,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触及族群最惨痛根源的问题面前,都变得无比苍白无力。
作为蛟龙一族新生代的领袖,他岂会不知?
那并非尘封的史册记载,而是流淌在每一滴蛟龙血脉中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共同记忆。
短暂的死寂中,那苍老的声音并未等待他的回答,或许早已洞悉他心中的答案。但话语仍在继续,如同揭开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在上古的尾声……‘深海妖王’的尊号,世代皆由我蛟龙一族之长承袭。
那时,整个大海,万族臣服,我族鳞爪所指,便是深海法度所向。
滔天权势,无上荣光……我们曾一度以为,这瀚海乾坤,将永世铭刻我族的印记。”
大长老龙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对那遥远时代的憧憬。
“然而……就在我族气运臻至巅峰,自以为将统御万族直至时光尽头之际……人族
那些看似孱弱却狡黠无比的陆上生灵,竟炼制出了一柄……专为克制我族而生的凶煞之器——打龙鞭。”
“此鞭一出,天地间龙属气运为之哀鸣。纵使持鞭者仅为元婴初期的人族小修,只要挥动此鞭,鞭影所及,龙气溃散,神通禁锢……
即便是已触及化神之境、我族的强者,亦骨软筋酥,煌煌龙威顿成虚设,只能任其宰割!
那是对我族骄傲最大的践踏,恐惧如同最深的海渊寒流,瞬间浸透了每一个族人的骨髓;仇恨,则化作了焚尽理智的业火。”
苍老的声音至此,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痛楚。
“为了夺回这柄悬于全族头顶、随时可能降下灭顶之灾的利刃……你我的祖辈,还有无数正值壮年的我族勇士……前赴后继。
用血肉之躯去抢夺人族手中的打龙鞭炼……整整三代菁英,超过三分之二的族人啊,金蛟……他们的骸骨,至今仍沉眠在某处你我皆知、却不愿提及的海沟深处,与敌共朽。”
巨大的龙头微微晃动,带起无声却沉重的暗流。
“但你可明白,我们为此真正失去了什么?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那无数鲜活的生命……更是我蛟龙一族称雄深海的根基,是令万族慑服的绝对力量,是那延续了无数纪元的、不容置疑的霸权时代!”
“自那之后,‘深海妖王’之位,深海诸族轮流坐。这一切的转折,皆始于那柄‘打龙鞭’的出世。”
话语落下,只有那淡黄色的龙瞳,依旧凝视着下方脸色惨白、无言以对的金蛟王。
正是因为这柄打龙鞭承载着如此惨痛、如此沉重的族群记忆,金蛟王面对大长老的质问,才陷入了彻底的失语。
那不仅仅是历史,更是悬在整个蛟龙一族命运之上的利剑。
一旦有失,再次落入外族之手——无论是野心勃勃的其他人族大能,亦或是深海其他心怀叵测的妖族。
那么对于本就元气未复、权威不再的蛟龙一族而言,将不仅仅是战略上的挫败,更是族群被奴役的直接威胁。
这份责任,重逾整个海渊之水,压得金蛟王几乎无法呼吸。
大长老那颗苍劲如古岳般的头颅,将金蛟王这份挣扎与沉默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