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打在冰冷的枪管上,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
那两个试图搬床垫的手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退后了两步。
“滚!都给我滚出这里!”
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枪口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而不断晃动着。
“谁敢再碰我女儿一下,我就打死他!我发誓我会开枪的!”
这本该是一个极具威慑力、甚至充满悲壮英雄主义的画面。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父亲,为了保护垂死的女儿,拿起了武器,对抗吃人的暴力。
但是。
毒蛇看着那个枪口,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武器,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看一出极其拙劣的滑稽戏。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嘲弄。
“别过来!!!”
托马斯嘶吼着,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我会开枪的!我真的会打死你!”
“得了吧,米勒工程师。”毒蛇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地,迎着枪口走了过去。直到他宽阔的胸膛,距离枪管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托马斯惊恐、不解的注视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猎枪扳机护圈后面的一个小推钮。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无比的机械声响。
那是保险。
托马斯刚才太慌乱,太恐惧,他只知道端起枪,却连这把猎枪最基本的保险都没解开。
“保险都没关,你拿什么杀人?”毒蛇嘲弄地看着托马斯。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比直接开枪打断托马斯的腿还要残忍百倍。
那是一种吃干抹净后,对文明人软弱本质的极致羞辱和轻蔑。
“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市民,托马斯。”
毒蛇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握住了那根冰凉的枪管,一点点、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把枪口往下拉。
“你按时交税,你遵守契约,你连在超市结账被插队了都不敢大声抗议。”
“你根本不敢开枪。”毒蛇的脸几乎贴到了托马斯的鼻子上,恶毒的气息喷在托马斯的脸上。
“你扣下扳机,你就成了杀人犯。你会进重刑犯监狱,每天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而你的女儿……哦,可怜的小艾玛。今晚就会被市政厅的儿童福利署带走,送进那些专门骗补贴的寄养家庭。”
“你知道她那种吞金兽一样的病,在寄养家庭里会遇到什么吗?没有昂贵的进口药,没有24小时的照看。她会在某个半夜被自己的痰液活活憋死!祈祷她死前能遇到一个不虐待她的养父吧!哈哈哈哈……”
“而且,就算你关了保险,你这双只会敲键盘的手,现在抖得连枪都握不住。”
毒蛇猛地松开枪管,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托马斯的脸上。
“开枪啊!废物!扣下去啊!”
托马斯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惨白,面如死灰。
这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那颗曾经精密无比的大脑里炸开。
杀人、坐牢、女儿被送进福利院、被虐待、孤独地惨死在角落……
他曾经接受过的所有中产阶级教育,那些关于体面、法律、道德的底线,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绞死他灵魂的精钢镣铐!
他被这个社会,驯化得太好了。他懂得所有的复杂算法和物理公式,却唯独失去了人类为了生存而咬破敌人喉咙的原始野性。
他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哪怕手里握着现代工业制造的杀人利器,哪怕面前站着要把他全家逼死的人渣。
在理智与后果的重重重压下,他也无法扣动那短短几毫米的扳机行程。
“啊啊啊啊啊啊——!!!”
托马斯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哀嚎,双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那把原本用来防身的猎枪,“咣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了冰冷的沥青地上,溅起一滩浑浊的泥水。
他放弃了。
或者说,他被自己的理智和软弱,彻底打败了。
他再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刚才在雪地里翻找时被划破的手掌按在冰渣里,鲜血一丝丝地溢出,染红了地面的积水。
“求求你……”
托马斯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地抱着毒蛇的皮靴。
“求求你,别赶我们走……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让我干什么都行……救救我女儿……”
冰冷的冬雨毫不留情地冲刷在托马斯的身上,仿佛要将他连同他那可悲的尊严一起,彻底冲进下水道。
在这一刻,那个叫托马斯的高级工程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