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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城第九街区周边的枫叶街公寓。这里的街景比真正的贫民窟稍微体面一点,是一片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红砖筒子楼。
但此刻,在这栋楼的背风巷口,却正在上演着一出令人窒息的社会惨剧。
“哐当!”
一个有些破旧但擦得很干净的实木书架,被粗暴地从半地下室的台阶上扔了出来,狠狠砸在满是冰渣的泥水里,木板当场开裂。
紧接着,是散落一地的专业书籍、一家三口曾经在阳光下微笑着的相框、被冻雨瞬间打湿的儿童衣物,甚至还有半罐廉价的速溶咖啡粉,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接二连三地踢到了马路上。
“求求你们……再给我宽限三天!就三天!我下周就能结到那笔零工的钱了!”
托马斯·米勒。
这个曾经穿着定制衬衫、坐在实验室里编写核心代码的高级工程师。
此刻,他正双膝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抱住一个安保人员的作战靴。
他的头发被冻雨淋透,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那张因为长期焦虑和营养不良而消瘦的脸上,挂满了雨水和眼泪,卑微得像一条即将被溺死的野狗。
“长官,我求求你……哪怕只留一个没有任何家具的空房间也行!”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混杂着令人心碎的哀求。
“艾玛正在发烧!她肺里有积液,她不能受冻的!外面这种天气,她会没命的啊!我明天就去卖血,我会去借,我会把钱筹到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四个穿着黑色防雨战术背心、腰间挂着电击枪和甩棍的私人催收员。
在翡翠城,驱逐欠租租客和讨要高利贷,是一项极其成熟且暴利的产业。这些人大多有帮派背景,他们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破产中产,有着一套比警察更残酷、更高效的流程。
领头的叫“毒蛇”,一个脖子上纹着响尾蛇图案、留着莫西干头的白人壮汉。
毒蛇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低头看着脚边像一滩烂泥般的托马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残忍快感。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厚重的、沾满泥巴的军靴,在托马斯那只死死抓着他的、冻得通红的手背上,狠狠地碾压了一下,并且用力地转了半个圈。
“啊——!”
托马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电般地缩回手。他的指关节已经被碾得破皮流血,在冰雨中痛得直打哆嗦。
“时间到了,托马斯。”
毒蛇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将烟头极其侮辱性地弹在托马斯的胸口上,看着火星在湿透的衣服上熄灭。
“老板已经把这间地下室租给了几个刚走线过来的黑工,人家可是付的现金。至于你们这些带着病菌的垃圾,早该滚去收容所了。这里不欢迎穷鬼。”
“爸爸……咳咳咳……我好冷……”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半地下室门口的一张破床垫上传来。那张床垫被催收员粗暴地拖到了屋檐的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淋在了冻雨里。
床垫的凹陷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瘦得几乎脱相的小女孩,正紧紧裹在一床单薄发霉的被子里。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因为缺氧而导致的可怕青紫色,每一次呼吸,单薄的胸腔都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类似拉破风箱一样的、浑浊的“嗬嗤”声。那是肺部正在被冰冷的空气割裂的声响。
“艾玛!”
听到女儿的咳嗽,托马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风口处,试图用体温帮女儿抵御那漫天的冰雨。
但根本无济于事。接近零度的冻雨像无数根钢针,无情地刺穿了他作为父亲的无力感。
“把那张破床垫也扔到马路上去,别挡着过道,一会儿新租客就来了。”毒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狞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小女孩身下那张床垫。
“别碰她!!!”
一声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咆哮,在雨夜中炸响。
托马斯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惊人力气,猛地撞开了那两个手下。
他像发了疯一样冲向那堆被扔进泥水里的杂物,在里面疯狂地翻找着。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手心,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从一堆散落的书籍最底层,拽出了一个沾满泥污的长条形帆布袋。
拉链被暴力扯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双管猎枪。那是他多年前陪客户去农场狩猎时买的,因为他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体面人,这把枪一直被锁在柜子最深处吃灰。
托马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端起那把沉重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毒蛇的胸口。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