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低矮破旧的骑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和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带。
宋若雪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光影,胃里那碗“孟婆引”带来的暖意,似乎也随着距离的拉开,一点点冷却了下来。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酒店的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
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接过她手里那个廉价的纸袋,眼神里虽有一丝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完美的微笑:“宋小姐,欢迎回来。”
宋若雪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穿过那个满是昂贵香氛味的大堂,独自走进了专属电梯。
随着数字不断跳动,她再次被送回了那个远离地面的“云端”。
“滴——”
房卡刷开套房的大门。
宋若雪并没有开灯。
她踢掉脚上的鞋子,有些疲惫地把自己扔进了落地窗前那张柔软的深陷式沙发里。
窗外,是A市繁华到了极致的夜景。
无数灯火汇聚成海,流光溢彩,如梦似幻。这里是文明的巅峰,是金钱堆砌的堡垒。
但看着这绚烂的夜景,宋若雪的眼神却并没有焦距。
这一整天的奔波和喧闹,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麻醉剂。
此刻,当安静再次降临,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那座荒原上孤零零的小土坟。
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清晨。
还有那个孩子临死前,带着笑意说的那句“活下去”。
现实越是繁华,那个梦境就越是荒凉。
现实越是温暖,心里的那个洞,就漏风漏得越厉害。
“还要进去吗?”
她问自己。
小草已经死了。她在那个世界唯一的羁绊,唯一的温暖,已经断了。
那是地狱。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地狱。她明明可以躲在这个温暖、安全、有热水澡和客房服务的现实世界里,为什么要回去找虐?
可是……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的倒影。
那个穿着精致、妆容完美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个假人。
而在那个世界,那个满手泥垢、为了半个馒头跟人拼命的宋若雪,虽然狼狈,虽然痛苦,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
“现实是用糖纸包裹的谎言,而那里,是剥了皮的血肉。”
宋若雪站起身,走向了那个角落里的座舱。
“我得回去。”
“至少……我也该给她守个头七。”
这是她作为姐姐,能给那个傻孩子最后的体面。
“连接。”
……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寒意再次包裹了全身。
宋若雪睁开眼,回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此时已经是深夜,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荒原上一片死寂。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那个小土包。
那是她用双手,挖了一夜,才给小草安好的家。
然而,下一秒。
宋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坟,平了。
那堆她辛辛苦苦垒起来的、用来防野兽的大石头,被乱七八糟地推到了一边。
那个小小的土包被挖开了,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坑底。
坑里……
空空如也。
“小草?!”
宋若雪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踉跄着扑过去。
她跪在坑边,双手在空荡荡的土坑里疯狂地摸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散落的浮土,和那件原本裹在小草身上的、破烂的外套碎片。
“谁……是谁?!”
宋若雪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
不是野兽。
野兽只会撕咬,会把土刨得到处都是,绝不会把压坟的大石头搬得这么开,更不会把坑底清理得这么干净,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是人。
是活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宋若雪猛地站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出了那个背风的山坳。
她在漆黑的荒原上跌跌撞撞地奔跑,没有方向,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直觉驱使着她。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
那不是单纯的食物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腥膻、酸腐,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带着油脂腻味的暖气。
宋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