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再次大笑起来,帐篷里充满了快活而又狂热的空气。在他们看来,拿下山海关,不过是探囊取物。
然而,李过却皱起了眉头。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李自成抱拳,一脸严肃地说道:“皇上,臣以为,不可轻敌。”
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过身上。
李过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吴三桂虽然兵少,但关宁军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又占据关城之利,并非不堪一击。咱们远道而来,攻城本就是下策。更重要的是,咱们的探子回报,关外清军的动向一直不明不白,多尔衮那十几万人马,谁也不知道藏在哪儿。咱们要是在山海关城下打得太久,万一被满洲鞑子从后面抄了咱们的后路,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依臣之见,咱们不如稳扎稳打,先在关外挖壕沟,把山海关围起来。一面派人去查探清楚鞑子的虚实,一面派人去劝降吴三桂。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方是万全之策。”
李自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把手里的酒碗“砰”的一声重重墩在帅案上,金黄的酒液泼洒出来,将龙袍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胆小如鼠!”他伸手指着李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进了几天北京城,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这骨头就变软了?满洲鞑子怎么了?他们是很能打,可那是对付大明那帮废物官军!咱们大顺的弟兄,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咱们有四十万雄兵,光火炮就有几百门,多尔衮他要是敢露头,正好连他一块儿收拾了!省得老子以后再跑一趟!”
高一功和田见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他们本来也想劝几句,但看到李自成这副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自从进了北京,整个大顺军从上到下,都变了。当年在商洛山里吃糠咽菜,提着脑袋跟官军干仗的那股子狠劲和谨慎,早就被京城的繁华和唾手可得的财富给消磨光了。现在,从李自成到下面的普通士兵,都生出一种“老子天下无敌”的错觉。
“还有那个盘踞在山西的陈阳!”李自成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不过是弄了些奇技淫巧的火器,就敢在山西自立门户,不把朕放在眼里。等朕料理了吴三桂和多尔衮,一统天下之后,掉过头就去蹚平他那个老窝!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真龙天子!”
一番话说得帐内将领们热血沸腾。
“行了,都别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李自成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刘宗敏听令!”
“末将在!”刘宗敏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卯时造饭,辰时准时攻城!你亲率八万主力,主攻西罗城!把咱们从北京城缴获来的那几十门红夷大炮,全都给老子推到阵前,对着西罗城的城墙,给我往死里轰!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城墙硬,还是咱们的大炮硬!”
“田见秀!”
“末将在!”
“你领五万兵马,猛攻北翼城,给刘宗敏分担压力!”
“郝摇旗,刘芳亮!”
“末将在!”
“你们两个,各带兵马,分别进攻东罗城和南翼城!今天,老子要四面开花,让他吴三桂首尾不能相顾!”
“都给老子听好了!”李自成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今天,必须拿下山海关!拿下了山海关,城里的金银财宝、粮食女人,大伙儿敞开了分!”
“吼!”
“皇上万岁!”
将领们齐声高呼,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辰时正。
“呜——呜——呜——”
三声苍凉悠长的牛角号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猛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如同闷雷般的战鼓声,从大顺军的营地中央轰然捶响。
“咚!咚!咚!咚!”
整个石河西岸,仿佛瞬间从沉睡中苏醒。无数的营帐被掀开,成千上万的大顺军士兵,手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营地里潮水般涌出。
呐喊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汇成了一股足以震彻天地的巨大声浪。
四十万大军,动了!
黑压压的人潮,向着山海关的方向,全线压上!
......
山海关,西罗城城楼。
吴三桂身披重甲,手按着城头的垛口,面沉如水。
当大顺军营中第一声号角响起的时候,他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