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发现，这些古人虽然不懂后世的那些理论，但实践经验丰富，提出的问题都很实际。
看花容易绣花难，一件事情说起来很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却很难，总会遇到各种问题。
况且陈善以前看论坛的时候就知道，后世的很多好政策，放到古代根本行不通，有可能是水土不服。
所有的国策必须符合国情！
比如张昶提出，土地按户分配，那鳏寡孤独怎么办？
没有劳动力的家庭怎么办？
陈善想了想，说：“设立‘养济院’，由朝廷供养。
另外，可以鼓励邻里互助，谁家帮了孤寡老人，可以减免部分田赋。”
比如沈万三提出，国资商号的高管，按官职级别发俸禄，那要是经营亏损了怎么办？
总不能不做惩罚，工资还照发不误吧？
陈善点头：“说得对。高管俸禄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基本俸，不管盈亏都发；
另一部分是绩效俸，跟利润挂钩。干得好，拿得多；
干得差，拿得少；
连续三年亏损，撤职查办。
绝不能养闲人，让他们混日子！”
比如李俞提出，鼓励民间私营产业，那私营产业跟国资商号是什么关系？
是竞争还是互补？
陈善说：
“互补。国资商号管的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宗产业，比如盐铁茶马、矿山冶炼。
民间私营可以搞那些小门小户的，比如开个作坊、办个商铺。
朝廷不禁止民间经营，但要有规矩——该纳税纳税，该登记登记，不能偷奸耍滑。”
一直讨论到掌灯时分，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陈善留住了沈万三。
“沈尚书，陪朕走走。”
两人出了勤政殿，沿着宫墙慢慢散步。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沈万三走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他摸不清陈善单独留他是什么意思，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尚书，”陈善忽然开口，“你心里是不是还在心疼那些家产？”
沈万三一愣，赶紧说：“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心疼了。”
陈善笑了，
“别装了，换成朕，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一下子充公九成五，不心疼才怪。
朕当初就给你说过了，所以才许你高官！”
沈万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陛下慧眼如炬，臣......确实有些心疼。
不过臣也明白，那些家产，若不是陛下开恩，连那百分之五都留不下。
臣知足。
历朝历代商人的地位低下，臣能有今天，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天下的商人都应该知足，感谢陛下的恩典！”
“知足就好。”
陈善点点头，
“不过朕留你，不是为了说这个。
朕是想问你，你觉得朕这新政，能成吗？”
沈万三想了想，谨慎地说：“陛下圣明，臣不敢妄议。”
“别跟朕来这套。”
陈善摆摆手，“朕是真心问你。你是做生意的，看问题跟那些读书人不一样。
朕需要听听你的真心话。”
沈万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陛下，臣斗胆说几句心里话。”
“说。”
“陛下的新政，在臣看来，是真心为百姓着想的。
土地国有，杜绝兼并，百姓有地种，有饭吃，就不会造反。
发展工商，开辟财源，朝廷有钱花，就能轻徭薄赋，百姓也能多些进项。
鼓励技艺，强国富民，以后大明的火器更厉害，船更大，谁也打不过咱们。”
沈万三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是陛下，臣经商多年，见过太多好想法最后办砸了的事。
原因无非两条——一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把好经念歪了；
二是推行太急，不顾实际情况，最后闹得民怨沸腾。”
陈善点点头：“继续说。”
“就说土地丈量这事。
陛下说要成立清丈司，抽调懂算术的能吏，统一培训，统一派往各地。
这法子好，可问题是，这样的人才哪里找？
就算找到了，派到地方去，人生地不熟，怎么丈量？
地方上的里正保甲，都是地头蛇，他们要想瞒报，有的是办法。”
“再说国资商号。陛下说要聘用专业人才管理，按官职级别发俸禄。
可问题是，专业人才哪里找？臣经商多年，手底下能用的人也就那么几十个。
要管全国的盐铁茶马，矿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