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的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同时涌现:
四百年前,他还是都市青年时,站在天台准备结束生命的绝望。
一百年前,第一次与外星文明接触时的震撼。
五十年前,与噬魂第一次交手时的惊险。
昨天,与秦风交谈时的欣慰。
这些记忆不是按顺序出现,而是同时、全部、以最大强度轰炸他的意识。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些“虚假记忆”混入其中——他从未经历过的场景,从未做过的选择,从未有过的情感。
真与假,过去与现在,自我与他人,所有的界限都在模糊。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法则乱流中变得无比致命。
因为一旦迷失自我,就会被乱流同化,成为混乱的一部分。
护道碑前,观礼者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全息影像中,王也的身体在扭曲变形,面部表情在无数种情绪间快速切换——痛苦、喜悦、愤怒、平静、疯狂、清醒……
“王真人……”玄真子握紧了拳头。
秦风更是死死盯着影像,眼中闪过明悟:这就是道心的终极考验。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自我”的坚守。
虚无之地,王也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向内求索。
“我是王也。”
“我是从都市苦难中走出的修真者。”
“我是地球的守护者。”
“我是护道联盟的创立者。”
“我是……‘守护之道’的行者。”
每确认一次“我是”,他身体的变化就减缓一分,意识的混乱就清晰一分。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恢复了绝对的清明。
“法则虽乱,道心不乱。”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圆。
不是普通的圆,而是“秩序之环”——用自身道则构建的临时法则框架。圆环所及之处,混乱的法则被强行归位,时间恢复线性流动,空间恢复均匀分布,因果重新理顺。
乱流开始平息。
不是因为天劫结束,而是因为王也用自身的“秩序”,在混乱中开辟出了一片净土。
第二重劫,过。
劫云的旋转停止了。
但云层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转为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
第三重劫:业火焚身
没有火焰升起。
但王也的身体,从内而外开始燃烧。
那不是物质火焰,不是能量火焰,而是“业火”——因果法则的具现化,直接焚烧渡劫者一生积累的所有因果。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不善不恶的因,不明不白的果……所有因果线同时被点燃。
王也的视野中,出现了无数幻象。
他看到了四百年来,因他而活的那些人:被他从疾病中救回的病人,被他从战火中保护的无辜者,因他建立的文明而获得新生的外星种族……这些是“善业”。
他也看到了因他而死的那些人:被他斩杀的敌人,因他决策而牺牲的战士,在文明冲突中不可避免的伤亡……这些是“恶业”。
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意中改变的历史进程,不经意间影响的文明走向,一个决定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些是“无记业”。
所有因果化为火焰,从灵魂最深处燃起。
这是天劫中最残酷的一重。
因为对抗业火,不能用力量,不能用技巧,只能用“承受”。承受自己一生的所有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无论是好是坏。
王也的身体在业火中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崩解,而是存在层面的“烧灼”。他的道基出现裂纹,经脉开始枯萎,窍穴逐渐闭合。更可怕的是,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被焚烧的因果,正在带走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存在的证明。
如果业火烧尽,王也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因果、没有意义的“空壳”。
护道碑前,许多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秦风却瞪大眼睛,因为他看到——在全息影像中,王也虽然在承受痛苦,但脸上却浮现出了……微笑?
那是释然的微笑,是接受一切的微笑。
虚无之地,王也在业火中盘膝而坐。
他没有抵抗,反而放开了所有防御。
“我这一生,”他轻声说,“有过错误,有过遗憾,有过无法挽回的牺牲。”
“但我无悔。”
“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当时认知下的最佳选择。每一场战斗,都是为了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每一次牺牲,都是为了换取更多生命的延续。”
“因果是债,我认。业火是罚,我受。”
“但我的道,不会因此而改变。”
话音落下,业火突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