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微明。曾经游人如织的广场,此刻肃穆如祭坛。三万六千名身着深蓝色作战服的年轻士兵列成整齐方阵,他们是从华北防御区征召的最后一轮预备役,平均年龄十九岁。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将登上运输舰,前往火星轨道防线,填补“白虎集群”在前期部署中留下的空缺。
广场正北,那座历经六百年风雨的城楼依旧巍峨。城楼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华北防御区总司令、七十三岁的老将军秦卫国,正拄着合金拐杖,凝视着下方一张张尚且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飘舞的彩旗,只有初冬的寒风卷起地面尘埃的呜咽声。
“孩子们。”秦卫国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广场,苍老却浑厚,“我叫你们孩子,是因为在七十多年前,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站在过类似的广场上。那时我们要对抗的,是地球内部的纷争与饥荒。”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敲击地面:“今天,你们要面对的,是来自星海之外的毁灭舰队。有些话,我不想骗你们——这一去,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帝国的炮火不会因为你们年轻就手下留情,太空的真空不会因为你们是第一次离家就变得温暖。”
方阵中,许多年轻士兵的喉结动了动,但没有人低下头。
“但你们还是站在了这里。”秦卫国的目光扫过每一排,“不是因为命令——在‘终战状态’下,所有二十岁以下兵员的征召都需要本人及直系亲属签署自愿书。你们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选择了站出来。”
他抬起拐杖,指向东方天际那颗逐渐黯淡的启明星:“七十三天后,从那个方向来的,将不是黎明,而是一支拥有四艘‘星球毁灭者’和二百多艘战舰的毁灭舰队。它们的目标很简单:把我们这个文明从宇宙中抹去,就像抹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轻松。”
寒风更紧了,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它们会觉得轻松的。”秦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在这些帝国贵族眼里,我们不过是刚学会走路就敢对巨人扔石头的原始物种。我们造的战舰,在他们看来是玩具;我们建的防御,在他们看来是纸糊的城墙;我们修炼的道法,在他们看来是野蛮的巫术。”
“但我想告诉你们——”老将军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也想告诉那些正在路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帝国杂种们:你们错了!”
他一把扯开自己军装的风纪扣,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五十年前一场边境冲突中,被外星走私者的能量刃留下的。
“地球人类,这个物种,从学会用火、学会种植、学会建造城市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做一件事: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秦卫国的声音如同战鼓,“我们经历过冰河世纪,挨过来了;我们经历过瘟疫横行,扛过来了;我们经历过世界大战,站起来了;我们甚至经历过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我们的祖先硬是用最笨的办法把道统传了下来!”
“现在,不过是又一个‘不可能’摆在面前而已。”
他走下高台,缓步穿过方阵。三万六千双年轻的眼睛追随着他。
“我看了你们的档案。”秦卫国在一个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士兵面前停下,“你,李小明,十九岁,父母是‘深空农业’项目的工程师,志愿书上写的是‘爸妈在火星种土豆保证舰队后勤,我去前线保卫他们种的土豆’。朴实,很好。”
他又走到一个身材瘦高、戴着眼镜的士兵面前:“你,王思远,刚满二十,清华大学灵能物理系保送生,导师的评语是‘五十年内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灵能奖的天才’。你在志愿书上写‘公式可以等打完仗再推演,但家园等不了’。有担当,很好。”
老将军继续走着,点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和故事:有继承祖传医馆却报名医疗兵的中医世家传人,有拿了星际电竞冠军却选择当战舰火控员的少年,有刚通过金丹考核就主动加入“玄武踏天阵”预备队的修真学院优等生……
“你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前程,都有爱你们的家人,都有未实现的梦想。”秦卫国走回高台,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按理说,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顶上去的时候了。但战争……尤其是这种决定文明存亡的战争,需要年轻人。需要你们的反应速度,需要你们的适应能力,需要你们敢打敢拼的血性,更需要你们——活下来,把文明的火种传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这个老头子,只能在这里,替所有没能站在这里的人,替你们的父母师长,替这个孕育了你们的星球……拜托你们了。”
秦卫国缓缓抬起右手,向三万六千名年轻士兵,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军礼。
没有命令,方阵中,所有士兵齐刷刷抬手还礼。
那一刻,初升的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广场上,洒在年轻士兵们坚毅的脸上,洒在老将军微微颤抖的军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