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审琦会意:“所以咱们……推波助澜?”
“不。”赵匡胤摇头,“咱们什么也不做。”
“啊?”
“不但不做,还要支持。”赵匡胤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明日朝会,若议新政,你们都要表态赞成。尤其是军改那几条——就说,将士们浴血奋战,也该有些长远前程,武学、考成,都是好事。”
石守信急了:“大哥!这……”
“听我说完。”赵匡胤摆摆手,“咱们越支持,陈嚣就越得快马加鞭去推行。等他撞得头破血流,等他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他顿了顿,“陛下自然会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高怀德若有所思:“以退为进?”
“是以逸待劳。”赵匡胤看向帐外夜色,“陈嚣现在风头正盛,咱们避其锋芒。等他累了,伤了,退下来了……这军中,还得靠咱们这些老骨头。”
正说着,帐外传来亲卫声音:“将军,汴梁急报!”
“进来。”
亲卫入内,呈上一封密信。赵匡胤拆开,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怎么了大哥?”王审琦问。
赵匡胤将信递给众人传阅,自己则缓缓坐回主位,手指轻敲桌面:“契丹遣使求和了。”
信是汴梁眼线发来的。契丹皇帝耶律璟得知幽州失陷、耶律斜轸新军覆灭,朝中主和派终于压过主战派。已派南院宰相耶律挞烈为使,携国书南下,愿以“兄弟之国”相称,割让蔚州、应州、朔州三州,岁币减半,换取两国息兵。
“这是好事啊!”石守信看完信,咧嘴笑道,“仗打了快一年,弟兄们也该歇歇了。三州之地,够本了!”
王审琦却皱眉:“陛下会答应吗?按陛下的性子……”
“不会。”赵匡胤摇头,“陛下志在燕云十六州,如今才收回幽、易两州,怎会罢手?契丹这是缓兵之计,想拖时间重整旗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但这求和……来得正是时候。”
“大哥的意思是?”
“明日朝会,陛下必召集群臣,议和议战。”赵匡胤缓缓道,“陈嚣重伤未愈,按例可不参加。但他若去……”
石守信一拍大腿:“他肯定得去!他那性子,能躺着看咱们议政?”
“对。”赵匡胤点头,“而且他一定会主战——继续北伐,收复全燕云。到时候,主和派文臣,厌战的将领,还有那些不想再流血的老兵……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都督府的方向:“陈嚣啊陈嚣,你这把刀太锋利,迟早会伤到自己。而明天……就是第一道裂痕。”
翌日清晨,幽州都督府。
萧绾绾端着药碗走进书房时,陈嚣已经穿戴整齐。他换上了一身绯色官袍——这是四品以上官员的服色,柴荣破格所赐。左手仍裹着药布,垂在身侧,但腰背挺直,脸色虽苍白,眼神却锐利如昔。
“你真要去?”萧绾绾放下药碗,眉头紧蹙,“御医说了,你现在最忌劳累……”
“今日朝会,议的是战和大计。”陈嚣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我必须去。”
“可你的伤……”
“死不了。”陈嚣放下碗,用右手整理衣襟,“绾绾,契丹求和,你怎么看?”
萧绾绾沉默片刻:“缓兵之计。耶律挞烈此来,一是探我虚实,二是拖延时间。契丹新败,需要时间重整兵马,更需要时间……解决内斗。”
“内斗?”
“耶律斜轸新军覆灭,主战派失势。耶律挞烈虽是主和派,但想借此机会扳倒北院大王耶律屋质,独揽大权。”萧绾绾轻声道,“给他半年时间,等他肃清异己,整合兵力,到时就不是求和,是复仇了。”
陈嚣点头:“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此战,不能停。”
他看向窗外,晨光中的幽州城静谧安详。街道上有早起的百姓,有巡逻的士卒,有重新开张的店铺。这座沦陷四十年的城池,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绾绾,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北伐吗?”陈嚣忽然问。
萧绾绾摇头。
“因为屈辱。”陈嚣声音低沉,“燕云十六州沦陷四十年,中原北门洞开,契丹铁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岁岁币,是百姓的血汗;每次南侵,是万千家破人亡。这屈辱,不是割三州地、减半岁币就能洗刷的。”
他转身,直视萧绾绾:“我要的不是契丹低头,是要他们再也不敢南下。我要的不是几州之地,是让北地汉民能堂堂正正做人,让我们的子孙不用再活在刀锋下。”
萧绾绾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云州城破那日的火光,想起这些年在契丹为奴为婢的汉民。
“我跟你去。”她哑声道。
“不。”陈嚣摇头,“今日朝会,必起争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