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答应一声,抱着匣子走了。沈知意刚拿起茶壶倒水,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砖上有点响。
帘子一掀,秦凤瑶进来了。她肩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顺手把佩剑放在桌边,坐下时发出一点动静。“你这儿安静,我刚才绕了三圈才脱身。礼部那几个人今早聚在一起聊北境通商的事,连个七品小官都在猜我们能换回多少牛羊。”
沈知意倒了杯茶递过去:“昨晚使者走的是侧门,没惊动驿馆守门的人。我以为消息还能瞒两天。”
“瞒不住了。”秦凤瑶接过茶碗,没喝,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今早我在西角门巡查,看见一个人骑马贴着宫墙跑。守卫喊了一声,他就跑了。这东西是他掉下来的——是京营提督府的通行牌,但他穿得不像当兵的。我让亲卫追了一段,只看到他拐进了东华街,那是国舅爷家的方向。”
沈知意低头看铜牌,边上有磨损,正面刻着“提督府·巡字七号”,背面没有印章。她用手摸了摸,抬头问:“你信得过那个亲卫?”
“是我爹以前的老兵,嘴巴很严。”秦凤瑶声音低了些,“这事不对劲。互市是私下谈的,连太子都没正式过问,怎么京营的人先知道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窗外风吹檐角的铃铛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知意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里面夹着一张纸。她打开纸递给秦凤瑶:“我爹前天派人送来的,只写了这一句——‘他想放虎出笼,借刀杀人’。后面还有几句,但送信的人说路上淋了雨,字糊了,只能看清几个字:‘李嵩’‘回纥副使’‘玉门关南三十里’。”
秦凤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冷笑:“所以他才是幕后的人?想让回纥打进来,朝廷就得调兵,他就能扩权,再用边疆有战乱的理由逼皇帝换太子?”
“本来他们是打算打的。可去年雪灾毁了草场,部落活不下去,只好求和。我们趁机谈互市,给他们粮、盐、铁器,他们不用抢也能活下去——这盘棋反把他给搅了。”
“所以他现在希望这事谈不成。”秦凤瑶翻了翻铜牌,“难怪我刚才听守门的人说,今早有个像商人的人来打听边境集市的事,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买消息。这种事以前也有,但这人穿的是京城的绸缎,说话带京城口音,根本不像是做边贸生意的。”
沈知意慢慢把纸折好,放回书里。“如果真是他的人到处打听,说明他已经急了。他原本指望打仗消耗兵力,现在眼看要和,就想搞乱局面,至少也要拖慢进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凤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宫墙外,“要不要告诉殿下?”
“先别。”沈知意摇头,“现在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太子你知道的,一听有人捣鬼,肯定要亲自查,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先不动声色。你那边加强东宫外面的巡逻,特别是晚上换岗的时候多留意;我去查查户部有没有异常的拨款记录——如果他真答应给回纥粮草,总得有钱出账。”
秦凤瑶点头:“我回去就换我自己信得过的人守西角门。另外,我让厨房今晚多做些干粮饼,说是给轮班侍卫加餐,其实是万一有事能马上行动。”
“也好。”沈知意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写下“户部近三月物资调度簿”几个字,圈了起来,“明早我会让小厨房送一碗山药粥去詹事府,周大人爱吃这个。他吃饭的时候,我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大宗盐铁调拨的文书经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意思都明白了。
午后太阳偏西,她们一起走出偏殿,往花园走去。路上宫人低头行礼,一切正常。风吹动廊下的纱帘,远处有鸟叫。
走到一处安静的回廊,秦凤瑶低声问:“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动手了?”
“还没到那一步。”沈知意脚步没停,“他只知道我们在谈互市,不知道具体内容。要是真有军队调动或者密信往来,早就露馅了。现在他只是在探,在等,想摸清我们的底细。”
“那就让他继续探。”秦凤瑶嘴角微微扬起,“反正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互市不是一天能办成的,关口设在哪,派谁守,货物怎么检查,都要一步步来。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沈知意轻轻应了一声。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开始有云,宫灯快要亮了。
回到主殿走廊,她叫来一个宫女:“去藏书阁拿一份户部最近三个月的物资调度簿影抄本,要最新的那一份。”
宫女领命走了。
秦凤瑶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她:“我去西角门换人,半个时辰后回来。”
沈知意点头。她转身走进内殿,烛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桌上砚台已经磨好墨,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却没有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