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女官端来一盅热粥,小声说:“娘娘,吃点早饭吧。”
沈知意摇头:“先放着。”
女官离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角,用砚台压住边角。她的手指沿着黑水河南岸划过三个粮点,再往北移三里,停在一个叫“旧哨墩”的地方。她盯着那里,忽然喊人:“去请我父亲府上的书吏过来,带上工部这些年关于边界勘定的卷宗。”
不到一个时辰,书吏来了,把一叠发黄的册子放在桌上。沈知意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红字批注说:“嘉和七年,两国使臣共同立碑于杨柳屯北三里,有图可证。”她合上册子,对女官说:“抄三份,一份送去内阁,一份交给礼部尚书,一份留底。”她又写了一封短信,封好后递给书吏:“亲自送到沈府,一定要交到我父亲手里,不能给别人看。”
下午,内阁还没开始议事,朝廷里已经有消息传开。有人主张乘胜追击,调兵压境;也有老臣劝和,说打仗太危险,不能轻易开战。沈知意没进议事殿,但她知道大家争得很厉害。傍晚时,她收到父亲派人送来的回信,只有一句话:“首辅看了你写的《陈和利害疏》,说‘说得清楚’。”
第二天早朝,皇帝召集大臣讨论边境问题。主战派说得激动,说邻国多次侵犯边境,不狠狠教训不行,不然国家没威严。礼部尚书站出来,呈上沈知意代拟的奏疏副本,里面说:“现在敌人袭击没成功,我们的军队也没越过边境,百姓安定,照常种地。如果再出兵,反而失去道义。不如以和为贵,开通互市,允许通商,既能安顿边民,也能稳固两国关系。”
首辅点头说:“太子妃的话有道理。打仗不是目的,让百姓安稳才是根本。”
皇帝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议和,并命令礼部马上和邻国使臣谈条约。
使臣姓赫连,五十岁左右,脸色冷,刚到京城就提了三个要求:大曜退兵三里、赔偿马匹损失、开放北境两个关口让他们自由通行。礼部官员听了很生气,但没人说话。赫连冷笑:“你们嘴上说是防守,其实早就屯兵积粮,明显是有准备。要是不想谈,那就继续打。”
消息传回东宫时,沈知意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春耕报告。她听完女官复述使臣的话,只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提到百姓?”
女官摇头。
沈知意放下笔,说:“准备车,我要去礼部听政。”
第三天上午,皇帝在偏殿召见使臣,沈知意站在帘子后面。赫连还是态度强硬,说边界纠纷由来已久,大曜不该独占水道。这时,沈知意走出来,行了个礼,开口说:“使臣知道吗?昨夜北三州上报,新种的稻子已经六成出苗了。杨柳屯的老农王五,带着两个儿子回到田里,今天早上犁了三亩地,土松,墒情也好。”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敌人骑兵来的时候,他把粮食藏进地窖,拿着锄头守家。等我们的军队到了,才敢出来。现在家里又冒烟了,鸡和狗也都回来了。使臣远道而来,听说过这些事吗?”
赫连皱眉:“这是你们国内的事,跟国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知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两国的百姓都是父母生的,谁愿意打仗?你们的骑兵越境烧杀,毁的是老百姓的房子,伤的是人心。我们的军队没有追击,没有越界,就是为了保护这里的安宁。如果真要谈边界,不如问问那些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的人,他们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画册,交给礼部官员转呈给皇帝:“这是北境农户亲手画的田地分布图,附了上百人的签名和手印,证明我们的百姓一直住在界内,一天都没停止耕种。使臣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皇帝翻开画册,看到一页页田地标注清楚,名字和手印都有,眉头慢慢松开了。赫连脸色变了,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当天傍晚,使臣住的驿馆传出消息:邻国愿意撤回骑兵,不再挑衅,同意就互市通商进行具体谈判。礼部连夜起草初步条款,上报皇帝批准。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诏书发布全国。内容是:邻国退兵,边界恢复原样;三个月后开设互市,互通货物;边民可以正常种地,官府会派人巡查,保障安全。诏书送到北境那天,百姓敲锣放炮,孩子在田边唱新编的童谣:“粮满仓,马不慌,大曜安宁谢君娘。”消息传到京城,城里的酒楼茶馆都聚在一起庆祝,人们都说:“太子妃聪明,保住了我们的太平日子。”
东宫偏厅里,沈知意正在看各地送来的贺帖和民情简报。桌上那碗粥早就凉了,芝麻烧饼也变硬了。女官轻声问:“要不要换一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