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了,吹得窗户纸沙沙响。雨已经停了,北风吹进来,很冷。
“刚才说的‘两手准备’,不能光说不做。”沈知意终于写下第一行字,“一边写文书交涉,一边调兵防备,要有计划。不然别人会钻空子。”
她抬头看秦凤瑶:“你懂军事,知道怎么调人又不让京城察觉。我想好了——这次我们用‘军势当盾,文诏当矛’。只写文书,别人会觉得软弱;只调兵,又像挑衅。两边一起动,他们才摸不清我们的想法。”
秦凤瑶点头:“我明白。北三州本来就要轮换守军,现在可以用‘秋季演练’的名义,换一批精兵上去。再派人悄悄进入边境五十里,盯着敌营动静。不先动手,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准备。”
“这事你来安排。”沈知意合上本子,语气平静,“朝中联络、礼部递国书、安抚地方官府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在外面布防,我在里面配合。还是老样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笑,但彼此都懂对方的意思。
萧景渊开口了:“你们一个管得住朝堂,一个压得住军队,倒像是把我这个太子忘了。”
他声音不大,也没生气,就像随口一说。可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下。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抱怨。他是太子,以前躲懒的时候多,现在想站出来做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合适。
秦凤瑶直接回答:“殿下要是觉得闲,不如提前做一遍边防推演?您亲自看看布防方案,也好知道我们没乱来。”
萧景渊哼了一声:“你还怕我不信你?明天我就去兵部,叫参将过来当面问。三天太久了,等不了。”
他说完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刚写的《边疆应对双轨章程》草稿,扫了一眼,点头:“就这么定。你们分好工,我来担责任。”
沈知意正要收笔,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秦凤瑶已经转身,面对萧景渊,跪了下去。
“殿下。”她的声音清楚有力,“光在宫里听消息不行。我要去边关。”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知意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萧景渊皱眉:“你说什么?”
“我要去边关。”秦凤瑶抬头看他,“我父亲镇守北方多年,我从小在军营长大,认地形,懂军令,比谁都清楚怎么防。现在出事了,我在宫里坐着听探报,心里急得像火烧。与其等别人报,不如我自己去看。”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
“你是侧妃。”沈知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女人离开京城去边关,从来没有过。如果有人拿这点做文章,牵连的是东宫,是殿下。”
“我知道。”秦凤瑶没避开她的目光,“正因为我身份特殊,别人才想不到我会去前线。贵妃那边一直想找太子的错处,说我一个女人去边关,他们反而说不出话——总不能说我能夺权吧?”
她停了一下,语气缓了些:“你在朝中坐镇,我在外面配合。你发文书,我布防务;你调人,我用人。我们还是那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只是这次,战场在边境。”
沈知意没说话。她看着秦凤瑶很久,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握住秦凤瑶的手。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凤瑶笑了笑,用力回握:“我秦凤瑶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萧景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秦凤瑶的脸。她站得直,眼里没有迟疑,也没有害怕,只有坚定。
他终于说:“你要去,我不拦。但记住,你是去防守,不是去打仗。活着回来最重要。”
“臣妾领命。”秦凤瑶低头叩首,动作利落。
沈知意松开手,回到桌前,重新铺一张纸。她蘸墨,提笔,写下《边疆应对双轨章程》正式内容:一、沈知意负责联系礼部、写国书、协调三州安抚使、监督文书传递;二、秦凤瑶统领边军协防部队、调度情报、主持防务会议,权限等同监军副使,凭东宫印信行事。
写完,她吹干墨迹,把纸抄成三份,一份给秦凤瑶,一份给萧景渊。
“签字画押。”她说,“不是给别人看,是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秦凤瑶接过笔,在名字下按了手印。沈知意也一样。萧景渊接过最后一份,写下名字,盖上东宫铜印。
三人站在桌边,灯光照在脸上,影子连成一片。
萧景渊转头,对门外说:“小禄子。”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托盘伸进来,上面有一壶热茶和两个粗瓷碗。小禄子没露脸,放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