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三分钟。手机没响。
他低头打开飞行模式,关掉蜂窝数据,连上自己记下的图书馆wi-Fi热点。账号是之前带孩子去自习时注册的,用户名写着“陈老师-家长”,密码是儿子生日。登录加密通讯软件后,他输入文字:“赵承业派人盯我,拍孩子上学。我知道是他。不能再躲了。”
发送。
他把手机塞进双肩包侧袋,拉链拉紧。然后坐在桥头台阶上,脱下一只鞋,倒出里面的一粒小石子。动作很慢,眼睛却扫着来路。十分钟前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巷口空着,便利店玻璃门开合两次,出来的是买烟的老头和放学的学生。没有跟踪者。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林雪回了消息:【你在哪?】
他打字:【河边桥头,往西第三座。】
【别用语音。他们可能监控通话记录。】
【你确定是赵承业?】
【有人亲口说的。还提到‘造假证据’‘舆论操作’。他说自己拿钱办事,背后老板姓赵。】
【……】
过了半分钟,新消息跳出来。
【赵承业现在管星耀传媒的舆情部,名下有三家公关公司,专做负面压制和人设包装。三年前处理过两个艺人塌房事件,手法干净,没人能挖出源头。】
【你现在的情况,不是普通黑稿。是系统性抹除。】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风吹动他额前短发,帽檐阴影落在屏幕上。他又敲字:【我想查他公司的资金流向和媒体采购记录。有没有办法绕过防火墙?】
【你懂技术?】
他停顿一秒,删掉原本想写的“我可以试试”,改写成:【我能拿到内网部分权限。先看三年内资金异常流向和媒体采购记录。】
消息发出去,他合上手机,放进包里。桥上来往的人多了些,几个骑自行车的工人经过,车铃叮当响。他起身,沿着河岸往回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
回到家是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李芸在厨房热饭,听见门响问了句“回来啦?”他应了一声,走进客厅。孩子们在屋里拼图,陈曦抬头喊爸爸,他点头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半块拼片,放在空白处——是一只海鸥的翅膀。
“差一点就拼好了。”她说。
“下午继续。”他说完,背上双肩包进了书房。
门关上后,他拉开窗帘一条缝,看了看楼下巷子。一切如常。卖绿豆汤的推车停在老位置,邻居晾衣服,楼上小孩跑跳。他转身把书桌上的台灯挪了位置,挡住窗外可能射入的视线角度。然后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是五年前那台旧联想,风扇声音大,但没联网习惯,系统干净。
他插上耳机,打开一个音频文件,播放深夜机房背景音:服务器嗡鸣、键盘敲击、空调送风。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屋外杂音。他又调出一段视频截图,是以前在影视城见过的一个It维护员的工作照——格子衬衫、眼镜、桌上摆着保温杯和一盒未拆封的U盘。那人坐在角落工位,屏幕满是代码窗口。
陈默盯着照片看了两分钟,闭上眼。
他开始回想那个人的姿态:坐姿微驼,左手常搭在键盘左边,右手握鼠标时不自觉地轻敲桌面;说话声音低,回答问题总先停顿两秒;工作时喜欢咬笔帽,抽屉里有速效救心丸的小瓶子。
他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睁开眼,手指放到触控板上。
“扮演网络安全工程师,夜班值守,负责子公司外联服务器日常巡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身份,像背岗位说明书。同时打开浏览器,输入赵承业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官网地址,查看页面源码。动作缓慢,但持续进行。他调整坐姿,模仿照片里那个人的体态,肩膀下沉,脖子前倾,呼吸放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有耳机里的机房噪音,和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第十分钟整,他停下所有操作,闭眼静坐三秒。
再睁眼时,手指已自动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命令行指令。他没学过这些,但此刻就像记得多年老路一样熟练。他通过官网一个未修补的内容管理系统漏洞,获取了测试环境的访问权限,再利用配置错误横向跳转到外联服务器。
桌面弹出一个新窗口,路径显示为:\media_ops\billing_records。
他点进去,看到多个按年份命名的文件夹。打开“2022-2024 舆情专项”目录,里面是一张Excel表格,标题为《第三方媒体采购付款明细》。
他快速浏览。
三笔转账引起注意:金额均为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