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肩包从后备箱拿出来时蹭了点灰,他拍了拍,背到肩上。菜市场就在街对面,摊位陆续支起来。他走到常去的鱼摊前,老板正在刮鱼鳞,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来得早啊。”
“嗯。”他应了一声,“来条小黄鱼。”
“昨夜刚到的,活的。”老板捞出一条,在秤上一称,“十二块。”
他掏出零钱递过去,接过装鱼的塑料袋。袋子微湿,拎在手里晃了晃。旁边青菜摊的老太太招呼他:“陈哥,今早的空心菜嫩,要不要?”
他走过去挑了几把,付了钱。塑料袋并在一起,左手提着,右手插进卫衣口袋。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在石板路上,影子缩成一小团贴在脚边。
他沿着主街往回走。路过小学门口时,正看见李芸牵着陈宇的手走出来,陈曦蹦跳着走在前面,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电线杆上等他们。陈曦先看见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腰:“爸爸!”
“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陈宇,“今天写字练了几行?”
“八行!”陈宇举手比划,“老师说我的‘永’字写得像模像样!”
“不错。”他弯腰接过儿子的书包,搭在另一边肩膀上,“回家给你看我买的鱼。”
四个人一起往家走。巷子窄,阳光斜切下来,一边亮一边暗。李芸走在旁边,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粉笔灰。她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昨晚睡得还好?”
“挺好。”他说,“梦都没做。”
家是栋两层小楼,外墙刷过一遍淡黄色涂料,墙根摆着几盆绿萝。院子不大,水泥地扫得很干净。他进门就把菜放进厨房,鱼倒进盆里,加水养着。李芸换下外套,系上围裙开始择菜。他蹲在水槽边洗青菜,水流哗哗响。洗完一把,顺手把抹布拧干,搭在灶台沿上。
“锅盖在那边。”他说。
李芸点点头,伸手拿过。
陈宇抱着木船模型从房间跑出来,蹲在院子里拼。船帆歪了,他试了几次插不稳,皱眉嘟嘴。陈默擦干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帆要斜着插,风才推得动。”
“为什么?”
“你看海上的船,都是斜着走的。”他用手指比了个角度,“这样吃得住风。”
陈宇照着试了试,果然稳了。他咧嘴一笑,继续拼底座。陈默坐到旁边小凳上,看着他忙活。阳光晒在头顶,有点热,他把帽子戴上。
陈曦坐在廊下画画。她用的是学校发的素描本,铅笔削得尖尖的。画到一半,她抬头看父亲一眼,又低头继续涂。画面慢慢清晰:沙滩、浪花、三个人手拉手站在海边,还有一个穿连帽卫衣的男人蹲着给小孩系鞋带。她小声对母亲说:“妈妈,我把爸爸画成普通人了。”
李芸正在淘米,闻言抬眼看了看女儿的画,笑了:“他本来就是。”
午饭是清蒸鱼、炒空心菜、蛋花汤。饭桌摆在院子里,四个人围坐。陈宇吃饭总掉米粒,陈默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帮他把碗往前推了一点。陈曦吃完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又端出切好的西瓜。西瓜冰过,红瓤黑籽,一口下去凉丝丝的。
“爸爸也吃。”她递给他一块。
他接过,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用手背抹掉。
午后安静,只有蝉叫。陈默躺在藤椅上午休,帽子盖住脸。李芸在屋里批改作业,笔尖沙沙响。陈宇拼好了船,举着跑进跑出,嚷着要爸爸陪他去海边试航。陈默坐起身,帽子拿下来,眯眼看天。
“等太阳偏一点再去。”他说。
“现在就去!”
“再等半小时。”
陈宇撇嘴,但没再闹。他抱着船坐到姐姐旁边,看她画画。
“你画的是我们?”
“嗯。”
“我也在上面吗?”
“在呢,你正踩水花。”
他凑近看,咧嘴笑了。
太阳西斜时,一家四口出门。陈默拎着保温壶,里面装了温水。李芸挎着布包,带了毛巾和驱蚊液。两个孩子光脚走在沙滩上,追浪花。海水凉,刚踩进去就尖叫着往后跳。陈默站在浅水边,看着他们疯跑。陈宇的船被浪冲翻一次,他哇哇叫,扑过去捞。陈默走过去,帮他把船扶正,用小石子压住帆绳。
“这样就不容易翻。”
“爸爸懂好多。”
“多试试就知道了。”
天快黑时回家。晚饭简单,粥、咸鸭蛋、凉拌黄瓜。饭后陈曦把画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父亲:“爸爸,送你。”
他接过画。纸不大,边角有点毛糙。画上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我家的星星,不闪也不亮,但我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