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零三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林雪坐在驾驶座,没说话,只轻轻点头。他拉开侧门坐进去,把空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车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后座铺着防尘布,一台方形金属箱固定在角落,连着几根缠绕的线缆。
“到了直接进地下层。”林雪踩下油门,“周工已经在等。”
陈默嗯了一声,没再开口。车子驶出城区,沿环城路往西。路边广告牌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地和废弃厂房。他低头看手机,信号格空了两格,又掏出纸质路线图核对,是昨夜藏进绘本夹层的那张。图上用铅笔画了三个圈,最后一个标着“b3”。
九点十二分,车停在一栋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前。外墙爬满藤蔓,铁门锈死,但侧面一扇窄小的检修通道敞开着,通向地下。林雪熄火,从后备箱取出金属箱,陈默背上包,跟着她走下台阶。空气骤然变凉,水泥台阶潮湿,脚步声被吸进深处。
地下实验室比想象中整洁。三盏LEd灯悬在低矮天花板上,照出一块约二十平米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可调节角度的躺椅,四周是仪器架,屏幕亮着,显示不断跳动的波形线。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调试设备,听见脚步转过身来,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方框眼镜。
“陈先生。”他声音平直,“我是周振国,量子信息组研究员。”
陈默点头,没伸手。周振国也不在意,指了指躺椅:“按计划,今天进行首次干预引导。设备模拟你系统激活初期的脑神经共振频率,尝试建立同步,逐步修正波动。过程不会疼痛,但可能出现短暂意识模糊或感官错乱。如果无法承受,随时抬手示意,我会立刻终止。”
陈默脱下卫衣,搭在椅边,坐下。后背触到冰凉的皮革,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让腰椎贴实支撑面。周振国走过来,将一个环形头箍戴在他头上,边缘嵌着十几个微型传感器。接着是胸前的电极贴片,手腕上的脉搏监测带。所有线路接入主控台。
“开始前,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周振国看着他,“这不是治疗,是试探性干预。我们不了解系统的本质,只能观察反应。任何操作都可能引发反噬,甚至加速记忆流失。你确定要继续?”
陈默看了他一眼:“我已经来了。”
周振国沉默两秒,转身回到操作台。林雪退到墙角,靠站,双手抱臂。监控屏上,脑波曲线从平稳过渡为密集锯齿状。
“启动声波引导程序,频率设为初始值0.7赫兹,持续三十秒。”周振国按下按钮。
陈默呼吸一顿。一股微弱震动从太阳穴向颅内扩散,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敲击神经末梢。眼前画面轻微抖动,仿佛老电视信号不稳。他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正常。
十秒后,震动增强。他感到舌尖发麻,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耳边响起低频嗡鸣,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直接在脑子里震荡。他咬住后槽牙,手指抠住椅子扶手。
“出现伽马波异常峰值!”周振国盯着屏幕,“第一次反噬预警!”
陈默突然抽搐了一下,肩膀猛地耸起,瞳孔瞬间放大,目光失焦。他张开嘴,发出一段断续音节,发音不在汉语体系内,像是多个语种混杂的倒放录音。持续四秒后,他闭眼,额头渗出冷汗。
“暂停程序!”周振国迅速关闭声源,“数据记录完整,反噬确认为系统自我防御机制。”
陈默喘着气,胸口起伏。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指尖沾湿。嘴里那股金属味还没散。
“还能继续吗?”周振国问。
“能。”他声音哑,但清楚。
“调整策略。”周振国快速敲击键盘,“放弃主动修正,改为共频缓释——先模仿系统原有频率,建立同步,再缓慢偏移。风险降低,但进程更慢。”
十五分钟后,程序重启。这次频率贴近陈默日常脑波状态,波动平缓。他感觉那股震动变得熟悉,像某种曾经历过的节奏。他想起第一次扮演“老中医”时,十分钟专注凝神的状态——呼吸深长,思维收束,外界声音退远。他主动调整呼吸,配合设备节拍,一点点把注意力沉下去。
“监测到协同响应!”周振国低声说,“他在主动匹配频率!”
陈默没听见。他正处在意识边缘,像站在浅水区,脚底能触到沙,但头顶被浪推着晃。忽然,手臂一阵刺痒,他低头,看见自己皮肤下似乎有细小光点游走,从手腕向肘部移动。他知道这是幻觉,但太真实,忍不住用指甲去刮。
“抓挠动作出现!”林雪提醒。
周振国立即释放镇静气雾,无色无味,通过呼吸作用抑制神经兴奋。陈默的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