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过一个红绿灯路口,陈宇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辆正在掉头的快递三轮车:“爸,你看那车后斗,是不是有我们楼下的快递柜编号?”
陈默顺着看去,车斗里堆满包裹,角落确实贴着一张印有“7栋智能柜”的标签纸。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走。李芸低头看了眼手表,轻声说:“到家差不多十点半,我蒸点包子,你歇会儿。”
陈默点头。
他们住的小区是老式单位房改的,六层无电梯,外墙刷过一次淡黄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楼门口的地垫是块旧地毯,边缘卷了起来。一家人上到四楼,钥匙还没掏出来,陈默的目光先落在门缝底下——那里露出一角牛皮纸。
他脚步顿了一下。
李芸已经推开门,牵着陈曦的手先进去了。陈宇蹦跳着跑进去,把乐高飞船放在玄关鞋柜上,转身就要往客厅冲。陈默抬手拦了一下,声音不高:“先去洗手。”
“哦。”陈宇应了一声,乖乖拐进卫生间。
陈默这才弯腰把那封东西捡起来。是标准A4大小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信息,连收件人名字都没写,只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画了个小方框,里面写着“陈先生亲启”。封口是手工粘合的,胶水痕迹发暗,像是干了很久。
他捏了捏厚度,约莫十来页纸,中间夹着个硬物,形状规整,像一把钥匙。
李芸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他说,“外面掉下来的纸。”
她嗯了一声,继续擦灶台。陈曦已经坐在餐桌旁,打开书包,拿出蜡笔本子开始画画。陈宇洗完手跑出来,一眼看见爸爸手里的信封:“谁寄的?拆开看看呗!”
“作业写完再看。”陈默把信封随手放进背包侧袋,动作自然得像装一瓶水。
陈宇撇嘴,但没再问,跑去自己房间拿练习册。李芸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摆在桌上:“今天回来得早,我以为你还得忙一阵。”
“戏份拍完了。”他说。
“那挺好。”她坐下,给女儿递了块苹果,“陈曦,吃点水果再画。”
陈曦点点头,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她的画纸上是一条蜿蜒的小路,两边开着花,三个小人并排走着,穿的衣服不一样,但脸都一样。她用红蜡笔给中间那个人加了顶帽子,又用蓝笔涂了鞋子。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喝了杯温水,目光扫过客厅。一切如常:沙发上的抱枕还是昨天他坐过的形状,茶几上摆着他昨晚留下的水杯,窗帘半开,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他放下杯子,走进卧室,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取出那个信封,放进床头柜抽屉,顺手把救心丸瓶子挪了位置,盖在下面。
他洗手,走出房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水果。陈宇一边啃苹果一边讲他的乐高设计:“我这个星舰能变形成空间站,底部六个引擎可以独立分离,执行救援任务。我还加了太阳能板,白天充电,晚上也能飞。”
“挺复杂。”陈默说。
“当然复杂!”陈宇眼睛发亮,“我要参加下个月的青少年创客展,老师说可以报‘未来交通工具’组。”
“那你得先把数学作业写对。”李芸笑着戳他额头。
“我这次全对!”陈宇不服气,“就错了一道应用题,而且是因为单位没换算!”
“下次注意。”陈默说。
陈曦抬起头,用手语比了个“哥哥很厉害”。陈宇咧嘴笑,回她一个“你也棒”。
李芸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微扬。她起身收拾果盘,陈默跟着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厨房并排站着洗碗,水流哗哗响。她忽然说:“你这几天瘦了。”
“嗯?”
“脸。”她用肩膀轻轻碰了下他,“颧骨这儿,以前没这么明显。”
“可能睡得少。”他说。
“别熬太晚。”她拧干抹布,擦灶台,“你爸那边药够吗?”
“够。”他把碗放进柜子,“我上周刚去配过。”
她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她不会追问,就像她不会翻他的包,不会查他的手机,不会在他半夜醒来时睁眼看他。她只是在他进门时递杯水,在他沉默时不说多余的话,在他疲惫时轻轻靠一下。
这种信任让他心里发沉。
中午饭是白菜猪肉馅的蒸包,陈曦吃了两个就不动了,趴在桌上继续画她的三人小路。陈宇扒完一碗米饭,又盛了半碗汤,喝完才想起作业没写完,一溜烟跑回房间。李芸收拾碗筷,陈默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