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越来越轻。
轻到像是抱着一团光。
轻到像是抱着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阿暖走在旁边。
她没有说话。
只是时不时伸手,拨开那些垂下来的藤蔓。
那些藤蔓上,也开始有了变化。
不再是那种淡淡的绿光。
而是——
另一种颜色。
像是黄昏。
像是秋天。
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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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
也许是一天。
也许是一年。
在这片迷雾里,时间没有意义。
只有脚步。
只有心跳。
只有怀里那个越来越轻的人。
忽然——
阿暖停下脚步。
“李戮。”
李戮抬起头。
前面,雾开始散了。
不是慢慢散。
是——
一层一层退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的那一边,把雾吸走了。
那些参天的巨树,开始变得稀疏。
那些绿色的光,开始变淡。
那些一直跟在后面的灰色东西,终于停了下来。
不敢再往前。
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他们走出迷雾。
看着他们——
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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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抱着茶茶,走出最后一片雾。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
是一片废墟。
很大很大的废墟。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那些废墟里,有房子的痕迹。
有路的痕迹。
有——
生活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石头。
只有倒塌的墙。
只有风吹过时,扬起的灰。
茶茶的家——
就是这个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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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低头看怀里的人。
她还闭着眼睛。
但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
在梦里,也看见了这个地方。
阿暖轻声问:“这里……是她家?”
李戮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那些记忆碎片里,没有这个画面。
他只记得茶茶拉着他跑。
跑过一片很大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大荒。
但大荒——
是这个样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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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前走。
走进那片废墟。
脚下是碎石。
是断裂的木头。
是——
一块一块,刻着字的石板。
李戮停下来。
他蹲下,把茶茶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然后他拿起一块石板。
上面刻着字。
和洞穴里那些字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这些字,不是用手指刻的。
是用刀。
很深。
很用力。
像是刻这些字的时候,刻字的人,心里有很多话要说。
第一块石板——
“第三天。”
“她还没回来。”
“我出去找。”
第二块石板——
“第十天。”
“找不到。”
“到处都找不到。”
“她到底去哪儿了?”
第三块石板——
“第一百天。”
“我把整个大荒都走遍了。”
“没有她。”
“没有。”
第四块石板——
“第一年。”
“我不找了。”
“我在这里等。”
“等她回来。”
“她知道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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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那些石板。
一块。
一块。
堆成一座小山。
第一年。
第十年。
第一百年。
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字。
都刻着同一种等待。
最后一——
不是石板。
是一块木头。
一块已经快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