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十几棵树,变成几十棵,变成上百棵。每一棵树都是一颗等待的心,都是一个终于等到的人。树干上的字越来越多,那些光点飞来飞去,把每一行新字都照亮:
“等了七十年。”
“等到孙子都老了。”
“以为等不到,还是等到了。”
“这里真好。”
“家。”
小树最喜欢在那些树中间跑来跑去,看那些字。他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是慢慢教的。慢慢认识得慢,但学得认真,学会了就教给小树。现在两个人可以一起读那些树干上的故事。
“慢慢,你看这个!”小树指着一棵树,“等了九十二年!九十二年!”
慢慢走过来,看着那行字。
“九——十——二——年。”它慢慢念出来,“很——久。”
小树点点头。
“比我们年纪加起来还大。”
慢慢想了想。
“我——比——九——十——二——年——老。”
小树愣了一下。
“你多老?”
慢慢摇摇头。
“不——知——道。忘——了。”
小树看着它。
“那你还记得什么?”
慢慢看着那些树。
“记——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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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也记得等。
它记得那些年,被锁链囚禁在黑暗里,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那些等它的人,还在等吗?
现在它知道了。
它们都在等。
变成树也在等。
它每天都会去看那些新来的树,和它们说说话。那些树会用光纹回应它,有时是一行字,有时只是轻轻颤动。
有一天,它发现了一棵特别的树。
那棵树长在森林最边缘,树干比别的树细一些,光纹比别的树淡一些。但它树干上的字,让墟停下了脚步:
“等的那个人——不记得我了。”
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树干。
“我记得。”它说,“你叫什么?”
树干上的光纹流动了一会儿,出现一行新字:
“我叫小草。”
墟愣住了。
小草。
它记得这个名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它还自由的时候,见过的最后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追着它跑,问它会不会回来。它说会。那个孩子笑了,说那我等你。
它等了。
等到变成树也在等。
但等到最后,它以为墟不记得了。
墟蹲下来,把额头抵在树干上。
“我记得。”它说,“我记得你的眼睛。记得你追着我跑的样子。记得你说‘那我等你’。”
它顿了顿。
“我记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忘?”
树干轻轻颤动。
那些光纹流动得更快了。
然后,那棵树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是那种很亮很亮的光,亮到周围所有的树都跟着亮起来。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这棵树上,落在墟身上,落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树干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等到你了。”
墟看着那行字。
笑了。
笑着流泪。
那些光点从它眼睛里流出来,落在那棵树上。
树又长高了一点。
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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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戮来找墟。
墟还坐在那棵树旁边,靠着树干,看着那些光点飞来飞去。
“小草?”李戮问。
墟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李戮指了指树干上的字。
“它写的。”
墟抬起头,看着那行“等到你了”。
“我以为它不记得我了。”它说,“但它一直在等。”
李戮在它旁边坐下。
“它们都在等。”
墟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把它们都接过来。”
李戮看着它。
“所有?”
墟点点头。
“所有还在等的。”
它站起来,看着那扇门的方向。
“我能感觉到。还有很多。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些在山上,有些在河边,有些在地底下。”
它转过头看着李戮。
“它们都在等。”
李戮也站起来。
“那就去接。”
墟愣了一下。
“你愿意陪我去?”
李戮摇摇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