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那样——那次是它感觉到大荒的呼唤。这次是另一种。它常常站在那些新树中间,望着一个方向——不是北方,不是那扇门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东南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荒野和更远处的山。
一站就是一整天。
小树又发现了。
“墟叔叔,你在看什么?”
墟低下头,看着这个仰着脸问它的孩子。
它已经习惯了“墟叔叔”这个称呼。小树叫了太多遍,多到它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我在听。”墟说。
“听什么?”
墟抬起头,继续望着东南方。
“有声音。很多声音。在喊我。”
小树歪着头想了想。
“像上次那样?”
墟摇摇头。
“不一样。上次是守护者在喊。这次是——”
它顿了顿。
“是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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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墟来找李戮。
李戮正在“家”树下坐着,看着那些光点飞来飞去。阿暖靠在他肩上,半睡半醒。慢慢在旁边教小树认石头——它从大荒带回来的那些石头,每一块都有名字。
墟走过来,在李戮身边坐下。
“我有事要说。”
李戮点点头。
“说吧。”
墟沉默了一会儿。
“东南方——有很多人在喊我。”
李戮转过头看着它。
“很多人?”
墟点点头。
“很多。比上次平原上的人还多。”
它顿了顿。
“他们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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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找石根。
石根现在住在那些新树旁边,每天给它们浇水——虽然它们不需要,但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看见墟和李戮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水壶。
“出事了?”
墟摇摇头。
“不是出事。是——”
它不知道怎么说。
石根看着它。
“是有人还在等?”
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石根笑了。那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笑。
“因为我等过。”他说,“等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声音。别人听不见,但等的人能听见。”
他看着墟。
“你现在能听见,说明你也是等过的人。”
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问:“那怎么办?”
石根想了想。
“去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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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石根。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石根摇摇头。
“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但我知道方向。”
他指向东南方。
“那边。很久以前,有人往那边去了。说是去找新的土地。”
他顿了顿。
“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墟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我去找他们。”
李戮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阿暖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也去。”
慢慢放下手里的石头,站起来。
“我——也——去。”
小树跑过来,拉着慢慢的衣角。
“我也想去。”
慢慢低下头看他。
“你——还——小。”
小树撅起嘴。
“我不小。我能帮忙。”
慢慢想了想。
“那——你——帮——我——看——石——头。”
它把那个装满石头的口袋递给小树。
“等——我——回——来——教——你——认。”
小树抱着那个口袋,看着慢慢。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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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韩远又蹲在老树下抽烟。
看见李戮他们走过来,他没有起身。
“又走?”
李戮点点头。
韩远吸了口烟,吐出来。
“这次多久?”
李戮想了想。
“不知道。”
韩远点点头。
“那我在这儿等。”
他顿了顿。
“树多了,有人浇水。没事。”
李戮看着他。
“谢谢。”
韩远摆摆手。
“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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