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那扇门。
金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穿过门的感觉,还是一样——像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缓缓下沉。
但这一次,李戮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喊声。
很多很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风,像无数颗心在同时跳动。
墟也感觉到了。
它闭上眼睛,让那些声音流进身体里。
然后它睁开眼睛。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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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东南方走。
走过平原,走过山丘,走过一片又一片银色的河。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慢慢的口袋又空了——那些石头都留给小树了,但它开始在路上捡新的。
久到墟开始数不清过了多少天。
然后,他们看见了。
远处,有一片很大的湖。
湖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普通的蓝,是深邃的、像天空倒映在水里的蓝。湖中央有一个小岛,岛上有许多小房子,有烟升起,有人的影子在走动。
湖边站着很多人。
他们排成一排,看着这边。
看着墟。
看着李戮。
看着这些从远方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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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停下脚步。
它认出了其中一些人。
那些脸,那些眼神,那些站姿——和它在平原上见过的一样,和那些变成树的人一样。
是等它的人。
是那些离开部落、往东南方来的人。
他们在这里建了新的家园,在这里生活,在这里——
等。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人。很老很老,比石根还老。他拄着一根拐杖,身体摇摇晃晃,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墟。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来了。”
墟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人笑了。
“因为你在等我们。”
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墟的手。
“我们也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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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湖边,听老人讲这些年的故事。
老人叫远望。是那个部落里最早离开的人之一。
“我们走的时候,石根留下等你。”他说,“我们往东南方走,想找新的土地。”
他看着那片湖。
“找到了这里。有湖,有鱼,有树。能活。”
他顿了顿。
“但我们没有忘记你。每年都有人站在湖边,往西看。等那个方向出现一个人影。”
墟沉默了一会儿。
“等了多久?”
远望想了想。
“很久。久到那些人一个个老去,一个个埋在这片湖边。”
他指了指湖边的那些小土包。
“都在那儿。”
墟看着那些小土包。
上面长着草,开着花。
还有一些小树——和那些变成种子的小树一样的小树。
“他们也变成树了。”墟轻声说。
远望点点头。
“等太久,就变成树了。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可以一直等。”
他看着墟。
“现在你来了。他们可以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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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墟站在那些小土包前面。
它从怀里掏出那些石像——那些在平原上、在废墟里找到的石像。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它把它们放在那些小土包前面。
“我来了。”它说,“你们可以歇歇了。”
风吹过。
那些小树轻轻摇曳。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在说:知道了。
像在说:终于。
像在说:谢谢。
然后,那些小树开始变化。
从树变成光,从光变成种子,从种子落进墟的手里。
一颗,两颗,十颗,几十颗。
墟捧着那些种子,看着它们在自己掌心里轻轻跳动。
一秒一次。
和“家”树一样。
和它的心跳一样。
和那些等了它一辈子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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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看着那些种子,笑了。
“它们终于等到了。”他说。
墟转过头看他。
“你呢?”
远望愣了一下。
“我?”
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