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坠落的那种恐惧,是另一种——像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缓缓下沉,沉入一个比自己更古老、更深邃的地方。周围全是金色的光,浓得化不开,像蜂蜜,像黄昏,像每一个日落时分最温柔的那一瞬。
李戮握着阿暖的手,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一秒一次。
和他的同步。
和慢慢、墟的同步。
和他们身后那个越来越远的家的同步。
然后,金色的光开始变淡。
脚下出现了土地。
不是基地那种灰白色的硬化地面,是真正的土地——黑色的,肥沃的,散发着某种古老气息的土地。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它的柔软,它的温度,它深处埋藏的无尽岁月。
李戮抬起头。
他看见了天空。
不是灰蓝色的。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金色,是柔和的、像被什么过滤过的金色。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有光。那光从四面八方来,又从四面八方去,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远处有山。山是青色的,山巅覆盖着某种白色的东西——不是雪,是另一种,像凝固的光。
近处有河。河是银色的,河水流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无数片金属轻轻碰撞。
河岸边有树。不是“家”树那种,是另一种——更高,更瘦,树干是深褐色的,树叶是透明的,像一片片水晶挂在枝头。
有风吹过。
风里有某种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更古老的东西,像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书时闻到的那种气息。
“这就是大荒。”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戮转过头。
墟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片天空。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闪烁——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情绪。
“我回来了。”它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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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从后面走过来,站到李戮身边。
它也看着这片天空,看着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树。
但它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很久之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试图吞噬一切的手。
“我——也——是——从——这——里——来——的。”它说。
李戮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慢慢想了想。
“陌——生。又——熟——悉。”
它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透明树叶。
树叶在它掌心轻轻颤动,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开始发光——和慢慢眼睛里的光点一样的光。
慢慢愣住了。
“它——认——识——我。”它说。
李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片金色的天空,看着这些陌生的又好像见过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是更原始的东西——像血缘,像根,像离家太久的人终于闻到故乡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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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河岸向前走。
墟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它认识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它离开太久了,久到以为自己会永远忘记。
但它没有忘。
“前面有一个村子。”它说,“我离开之前,那里还有人住。”
李戮点点头。
走了很久,他们看见了那个村子。
但它已经不是村子了。
是废墟。
坍塌的房屋,倒下的树木,覆盖着厚厚灰尘的街道。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点声音。
墟站在废墟边缘,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之后,它开口:
“他们都走了。”
李戮走到它身边。
“去哪儿了?”
墟摇摇头。
“不知道。”
它走进废墟,在一间半倒塌的屋子前停下。
屋子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石像,雕刻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墟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石像。
“这是我。”它说,“他们刻的。”
李戮看着那个石像。
很小,很粗糙,但能看出刻它的人用了心。
墟把石像贴在胸口。
没有说话。
但李戮能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它眼睛里流出来——不是眼泪,是光。那些光点落在地上,渗进土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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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废墟里待了很久。
墟一间一间地看,一样一样地摸。那些倒塌的墙,那些破碎的瓦罐,那些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