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那枚星形烙印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暖光——三个月来第一次,肉眼可见。
他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很久。
光渐渐暗下去。烫渐渐退成温,又退成那种若有若无的暖意。
但心跳没有退。
一秒一次。
和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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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找沈濯。
技术组的检测舱里,沈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沈濯没有回答,只是调出另一组数据,又调出一组,再调出一组。三组波形在投影屏幕上并列排开,完全重合。
“你左臂上的能量波动。”她说,“和三个月前洪荒核心区记录到的某种信号,波形特征一致。”
李戮等她说下去。
“但那个信号,是洪荒那边发出来的。”沈濯抬眼看他,“是她在那边发的。”
“现在这个——”
她顿了顿。
“是你这边在回应。”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身体在主动和那个信号建立连接。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发送。你每一次心跳,都在向某个方向传递某种——我不知道该叫它什么,频率?波长?信息?”
她盯着他。
“你在找她。”
李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也在找我。”
沈濯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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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术组出来,天色阴沉。这颗行星的冬天真的来了。
李戮站在门口,看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有雪的气味。
通讯频道响了。姜雨柔的声音:
“来一趟指挥塔。”
指挥塔在基地最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圆顶建筑。姜雨柔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可以看见整片起降坪和远处的荒野。
李戮推门进去时,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三个月了。”她说,没有回头。
“嗯。”
“有什么感觉?”
李戮想了想。
“心跳变慢了。”
姜雨柔转过身。
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枚烙印在室内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只有这个?”
李戮沉默了一瞬。
“昨晚。”他说,“她喊我的名字。”
姜雨柔的眼神动了动。
“你听见了?”
“嗯。”
“在梦里?”
“在梦里。”李戮说,“但醒来的时候,烙印在发烫。”
姜雨柔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
“等的人,心跳会变慢。”她说,声音很轻,“因为要省下力气,等很久很久。”
她转过头看他。
“你的身体在帮她。”
“帮她什么?”
“帮她找到回来的路。”姜雨柔说,“你在用你的心跳,给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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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李戮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两个字。
但这次,近了一点。
像是从水面下浮上来了一点。
他醒来时,烙印在发光。比昨晚更亮。不是暖光,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白色,像极远处的星光。
他抬起左手,对着窗外的夜色。
那枚烙印轻轻一闪。
一秒一次。
和心跳一样。
他忽然想起轮回崖上,那道意念落入他意识深处时,他感受到的东西。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
像温度。像触感。像——
心跳。
她把自己的心跳留给了他。
现在,他在用这个心跳,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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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韩远在食堂里看见他时,愣了一瞬。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那你这什么眼神?”
李戮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餐盘,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等过人吗?”
韩远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
“等过。”
“多久?”
“两年。”韩远说,“等一个人从战场上回来。”
“回来了吗?”
“没有。”
李戮没有说话。
韩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种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