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公开信发出后的第三天,“灰隼号”周围的空间,变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化。是感知层面。
李戮站在观察窗前,望着舷窗外那片与往日无异的星空,却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聚集。
不是舰队。不是任何可以被雷达捕获的实体。
是“注视”。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穿越数光年的距离,落在这艘小小的飞船上,落在他左臂那缕四秒一次的光上。
那些目光古老、疲惫、带着亿万年的重量,却没有敌意。
只有等待。
“裂隙信号数量:六百零三。”姜雨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新增一百四十六道。增速趋于稳定,但——”
她顿了顿。
“但信号特征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
“不再是‘询问’或‘确认’。而是……”
她调出一组波形图。
“你看。这是三天前的信号波形——尖锐、短促、充满不确定性。这是现在的——平缓、绵长、重复性高。”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同步。”
姜雨柔放大了其中一组波形。
“这是来自不同坐标的七道信号。发出时间相差不到零点三秒,但波形几乎完全重合。”
“他们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以相同的频率脉动。”
李戮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左臂。
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烬痕在脉动。
而那些遥远的、六百零三道裂隙,正在黑暗中,试图与它——与这缕四秒一次的光——同步。
他们不是在等他。
是在等它。
等那枚终于自由的种子,用自己的节奏,告诉他们——
可以这样呼吸。
可以这样活着。
可以这样,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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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同盟特使抵达。
来的人让李戮有些意外——不是韩远,不是沈濯,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性,灰白短发,面容削瘦,眼神却异常清澈。
他乘坐一艘小型穿梭机,在“灰隼号”旁边对接。姜雨柔没有阻拦——因为来人携带的权限代码,是同盟最高议会直接签发的,级别高于任何个人指令。
舱门打开时,那人站在对面,微微点头。
“李戮。”
“是我。”
“我叫魏则言。同盟外务协调组。受最高议会委托,来和你谈一谈。”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像是在陈述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李戮让开身位。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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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灰隼号”狭小的休息舱中相对而坐。
魏则言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环顾了一圈舱室——简陋的陈设,磨损的控制台,角落里堆放的补给箱——然后目光落在李戮的左臂上。
“可以看看吗?”他问。
李戮沉默了一秒,卸下外骨骼护甲。
琥珀色的纹路从肩部蜿蜒至指尖,在休息舱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无名指关节处,那枚星形光点以四秒一次的频率脉动。
魏则言凝视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和报告里说的一样。”他低声说,“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正视李戮。
“同盟最高议会的立场,我需要向你传达。”
李戮点头。
“第一,议会确认你此行的行为属于个人意志,与同盟官方无关。这不是切割——是保护。如果未来出现任何针对你个人的指控或行动,同盟可以以‘个人行为非官方授权’为由,保留干预的法律空间。”
“第二,议会注意到你与裂隙群体的接触,以及那封公开信引发的连锁反应。议会不评价你的行为对错,但要求你——以同盟公民的身份——接受一次正式的‘情况陈述’。”
“第三——”
他顿了顿。
“议会内部,有人提议将你列为‘不可控资产’,建议在你返回后实施限制性观察。但这个提案被暂时搁置。”
“暂时?”
“暂时。”魏则言看着他,“因为有人以个人名义担保你。”
“谁?”
“韩远。沈濯。还有——”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还有我。”
李戮抬眼看他。
魏则言的表情依然平淡。
“我不是来替议会当说客的。”他说,“我是来亲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