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手心全是汗。
“老赵,你跟了我十几年,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朱世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咱们得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杜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做?”
“第一,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掉。你家里那些瓶瓶罐罐,该扔的扔,该藏的藏。第二,把该说的话想清楚。如果巡视组找你,你就一口咬定,所有审批都是按程序走的,合法合规。第三,把该联系的人联系好,统一口径,不要互相矛盾。”
“我明白,我明白。”
“还有,”朱世崇顿了顿,“李薇薇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算说了,也是她诬陷,没有证据,定不了你的罪。”
“可是……”赵志刚想说那个瓷瓶,但没敢说。
“可是什么?”
“没……没什么。”
“老赵,你放心。”朱世崇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我朱世崇在岛城市十几年,不是白混的。巡视组想动我,没那么容易。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你平安无事。”
“谢谢杜书记,谢谢……”
电话挂了。
赵志刚拿着话筒,呆坐了很久。
朱世崇的话,能信吗?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信。朱世崇在岛城市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但现在,孙为民被抓了,刘明远被谈话了,周海平也被请去了。朱世崇自己,不也被巡视组盯上了吗?
他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能保别人?
赵志刚放下话筒,走到博古架前,看着那个清代粉彩瓷瓶。
瓶身绘着牡丹和凤凰,寓意富贵吉祥。李薇薇送他的时候说:“赵局长,祝您官运亨通,富贵平安。”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官运亨通?怕是官运到头了。
富贵平安?怕是富贵难保,平安难求。
他伸手摸了摸瓷瓶,冰凉的。这瓶子,他喜欢了很久,每次看都觉得赏心悦目。但现在,他觉得这瓶子像个烫手山芋,不,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
扔了?舍不得。八十多万呢。
留着?太危险。巡视组要是查起来,这就是铁证。
怎么办?
赵志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扔,还是不扔?
藏,还是不藏?
交代,还是抵赖?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他的命运。
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夜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家属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了。
但赵志刚知道,这安静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巡视组在行动,朱世崇在反扑,而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电话又响了。
赵志刚吓了一跳,盯着电话,不敢接。
电话响了七八声,停了。
但几秒钟后,又响了。
赵志刚咬了咬牙,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赵局长,我是市纪委的小王。”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有件事想向您了解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市纪委?
赵志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什么事?”他强作镇定。
“关于太平角地块规划调整的事,想请您来做个说明。”小王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现在?”
“对,现在。车已经在您楼下了。”
赵志刚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赵局长?”小王在电话里催促。
“我……我马上下来。”赵志刚说,声音在抖。
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家。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这个他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古董,沙发上的靠垫,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但今晚,他可能回不来了。
不,不是可能,是肯定回不来了。
他走到博古架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开门,下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晚上十点,市纪委办案点。
赵志刚被带进一个房间,和王建军面对面坐着。
“赵局长,这么晚请你来,不好意思。”王建军说,语气很平和。
“应该的,应该的。”赵志刚勉强笑笑,“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
“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王建军拿出一份文件,“太平角地块,2004年从文化设施用地调整为文化娱乐兼容居住用地,容积率从1.5调到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