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比真刀真枪更阴毒百倍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京城。
清晨,内城最繁华的宣武门大街。
几个早起摆摊的商贩,正对着城墙上一张连夜贴上去的白纸指指点点。
那是一张没有落款的“匿名揭帖”,字迹潦草,但内容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脖子发凉。
“这上面写的啥啊?”一个不识字的挑夫凑上前问。
旁边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穷酸秀才,脸色苍白地压低声音念道:
“欺凌孤寡乱朝纲,夜入深宫宿绣床。蟒袍已嫌颜色浅,暗制龙衣挂明堂!九边私结歃血将,太阿倒持号代王……”
“嘶——!”
周围听懂了的百姓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连退三步。
“这……这是在骂赵首辅?!”
“夜入深宫?私造龙袍?结交边将?我的老天爷,这每一条都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赵青天……赵首辅他真的要谋反篡位?!”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他才十八岁就当了首辅,连皇上见了他都得喊一声‘相父’,这人的野心,哪有够的时候啊!”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不到半日,同样的匿名揭帖,如同雪片一般飞满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楼的柱子上、顺天府的衙门口、甚至六部官员的轿子里!
更可怕的是,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馆瓦肆里,突然冒出了一批说书先生。
他们不讲《三国》,不讲《水浒》,专门讲“王莽谦恭未篡时”的故事,讲“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文。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句句不离“权臣欺凌幼主”,句句都在影射当朝那位年轻的首席顾命大臣!
流言,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毒药。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迎合人性中最阴暗的猎奇心理。短短三天时间,曾经那个在百姓心中如神明般拯救了中原和九边的“赵青天”,在这些有心算无心的舆论操纵下,彻底变成了一个包藏祸心、企图篡夺赵氏江山的“绝世大奸臣”!
……
这股舆论的妖风,不仅刮透了京城,更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地方。
内阁值房。
“砰!”
次辅方正儒气得将一沓厚厚的奏折狠狠砸在桌案上,气得浑身发抖,胡须直翘。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正儒指着那些奏折怒骂:“这湖广的楚王、四川的蜀王,还有那些各省的宗室藩王,平日里连个问安的折子都懒得写,今日倒是默契得很!一天之内,竟然有十八位藩王上了联名折子!”
坐在主位上的赵晏,神色依旧平静,他端起茶盏,淡淡地问:“藩王们在折子里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
方正儒痛心疾首,“他们质问朝廷,说京城流言四起,非空穴来风!他们要求赵首辅您……您‘自请卸去顾命之职,交出天子剑,退居府邸,以证清白’!”
“好一个‘以证清白’。”
赵晏轻轻撇去茶沫,冷笑了一声。
此时,吏部尚书张敬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伪善至极的忧国忧民之色。
“赵首辅,外面的局势,您也都看到了。”
张敬长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太妃娘娘今日在后宫也是终日垂泪,担心江山社稷。如今这‘篡位’的污名,已经沸反盈天。老臣知道您是冤枉的,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张敬顿了顿,图穷匕见:“为了保全您的千古清名,也为了平息天下宗室的怒火,老臣斗胆建议……首辅大人不如暂避锋芒,主动上疏辞去这顾命之权?只要您交出权力,这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这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张尚书真是深谋远虑,连怎么让本官交权的台阶都搭好了。”
赵晏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张敬,那眼神如同一把冰冷的锥子,仿佛瞬间刺穿了张敬的心肝。
“可是张大人,你我都知道。”
“我若不交权,我只是个被人污蔑的权臣。”
“我若交了权,明日的大理寺大牢里,就会多出一具因为‘畏罪自杀’而死的尸体,对吧?”
张敬眼角一抽,干笑两声:“首辅大人说笑了,大周律法森严,谁敢构陷您呢?”
“滚出去。”赵晏轻轻吐出三个字。
“你!赵晏,老臣好言相劝,你竟……”
“我让你滚出去!”赵晏猛地拔高音量,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恐怖威压瞬间将张敬笼罩。
张敬脸色铁青,连退两步,咬了咬牙:“好!好!老臣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说罢,拂袖而去。
……
黄昏,赵府大门外。
舆论的怒火,终于被幕后的黑手彻底引爆,演变成了一场针对赵晏个人的围剿。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