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随着新法颁布、中小盐商踊跃认购窝本,两淮盐政将迎来朗朗乾坤。
然而,谁也没想到,仅仅平静了三天,一场更猛烈的风暴便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清晨,东关街。
刚刚拿到“陈记盐号”新招牌的陈掌柜,满面红光地打开铺门,准备迎接第一波买官盐的顾客。
他可是以此生最大的赌注押了赵晏的新法,只要官盐开卖,哪怕每斤赚一文钱,也是长久的富贵。
然而,直到日上三竿,门口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反倒是街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排起了长龙,人声鼎沸。
“怎么回事?”
陈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派伙计去打听。
没过多久,伙计脸色惨白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包粗盐,带着哭腔喊道:“掌柜的!完了!全完了!”
“咱们的官盐定价三十文一斤,可对面……对面来了几个生面孔,在卖私盐!只要……只要十五文!”
“什么?!十五文?!”
陈掌柜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五文,这连官盐的成本价都不够!这是赔本赚吆喝!这是在恶意倾销!
如果不止这一处,如果不止这一天……那他们这些刚花了巨资买窝本的商户,不出半个月就要血本无归!
……
巡盐御史衙门,大堂。
“啪!”
一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岂有此理!简直是丧心病狂!”
老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堂下跪着的几个负责巡街的差役骂道:“全城冒出来几十个私盐摊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抓啊!为什么不抓?!”
差役苦着脸,磕头如捣蒜:“刘爷,不是咱们不抓,是抓不过来啊!刚抓了一波,转头巷子里又冒出一波!而且……而且那些卖私盐的,都有好手护着,咱们兄弟几个被打伤了好几个……”
“够了。”
一直沉默看着地图的赵晏,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底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这不是普通的私盐贩子。”
赵晏转过身,目光如刀,“这是王振天在‘泄洪’。”
“他手里囤积了几十万石私盐,那是他的棺材本。如今眼看官盐新法要成,他知道自己没活路了,所以干脆把这些私盐全部以半价倾销出来。”
“他宁可亏得倾家荡产,也要把两淮的盐价彻底打崩。”
“一旦盐价崩了,买了窝本的商户就会破产,新法就会变成一纸空文,朝廷的税收也会变成笑话。”
赵晏深吸一口气,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这是在用自杀式的袭击,来拉着整个两淮盐政陪葬!
“东家,那咱们怎么办?也降价?”老刘急道。
“不能降。”赵晏摇头,“官盐有税收成本,降价就是亏空国库。而且,这是无底洞。”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背上还插着一支只有半截的断箭。
“八百里加急!盐城……盐城急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钦差大人!昨夜子时,数百名倭寇突然从海路登陆,突袭了盐城大丰盐场!”
“他们……他们见人就杀,见仓就烧!”
“盐场大使被斩首示众!两千多灶户死伤大半!库存的三十万石官盐……全被烧了!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大堂内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私盐倾销,只是断财路;倭寇袭扰,这是要断根!
大丰盐场是两淮最大的产盐地之一,如果那里被毁,就算赵晏有通天的本事,没盐可卖,新法也是死路一条!
“王、振、天!”
赵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前脚私盐倾销,后脚倭寇就精准打击了官盐产地。这分明就是里应外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战,这是通敌叛国!
……
与此同时,南京,两江总督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两江总督高嵩,正慢条斯理地研磨着墨汁。他身穿一品仙鹤补服,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老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权谋算计。
在他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画着一朵血红的樱花。
“总督大人。”
幕僚在一旁低声说道,“扬州那边传来消息,王振天已经动手了。盐城大乱,私盐横行。现在两淮的局面,可以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