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小鬼。”
声音很淡,就像她以前说“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一样。
门关上了。
欢呼声再次被隔绝在外面。
星落泉愣愣地看着伊娃消失的那扇门,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江濯吾。
如果是平时,如果江濯吾像往常一样推着轮椅进来,或者让塞西莉亚推着,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欠揍表情,星落泉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双手叉腰,用整个医疗室都能听到的音量喊:
“看到了吗!你亲妈我!冠军!新芽杯冠军!赢了!我赢了!”
然后江濯吾会叹一口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医院里大喊大叫”,然后她会更大声地喊,直到有人投诉为止。
但现在。
她没有喊。
因为江濯吾的表情不对。
他没有笑,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五官上的凝重。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种眼神,星落泉几年前见过一次。
“你……”星落泉的声音轻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之现在气氛就是很不对。
江濯吾沉默了几秒。
医疗舱的恒温系统在旁边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走廊尽头传来的欢呼声又涌了一波,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渐渐平息。
“之前让塞西莉亚联系你,”江濯吾开口了,“你一直没回消息,通讯也不接。”
星落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扣在膝盖上的终端。
消息没回是因为官方的各种太多了,赛事组委会的赛后流程通知、赞助商的自动祝贺邮件、UcA媒体部的采访排期确认、寰宇闪耀的粉丝互动提醒。
这些东西在比赛结束后灌满了她的通知栏,塞西莉亚的私信大概被淹没在了几百条未读消息的最底下。
通讯没接是因为她在医疗组做简单处理的那十来分钟里,终端被她放在了一边。
等她拿回来的时候,未接来电的提醒已经被新一轮的消息推送覆盖掉了。
“我没看到,”星落泉说,“官方的消息太多了,消息覆盖了,通讯是我在做治疗,终端没在手上。”
江濯吾点了一下头,他似乎并不在意原因。
“之后的颁奖典礼。”
江濯吾的双手在膝盖上的薄毯子下面攥紧了,他的指节在毯子下面鼓起了几个棱角。
“你一定要稳住。”
他看着星落泉的眼睛。
“答应我。”
星落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
江濯吾吸了一口气,“颁奖典礼的颁奖嘉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星落泉必须从长椅上微微前倾,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阿多尼斯来了。”
医疗舱还在嗡嗡作响,走廊尽头的欢呼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空调系统的出风口还在吹着恒温的空气。
星落泉的世界安静了。
她的瞳孔在那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放大了,呼吸没有加速,心跳没有加速,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可见的变化。
她就那样坐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终端扣在手背下面。
忽然之间有一点恶心。
阿多尼斯。
那个名字在她的记忆深处对应着一个画面。
光。
充斥着白色的、金色的、刺目得令人失明的光。
“哦。”
江濯吾注视着她。
“泉。”
“我听到了。”
星落泉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没有颤抖,没有哽咽,也没有咬牙切齿。
“颁奖典礼上,他会给冠军颁奖,对吗?”
“对。”
“他会走到我面前。对吗?”
“对。”
“我需要站在那里,让他把奖杯递到我手里,奖牌戴在我脖子上,然后和我握手,甚至拥抱,对吗?”
“对。”
星落泉低下了头。
她盯着自己膝盖上扣着的终端背面。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星落泉抬起了头。
“我答应你。”
江濯吾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江濯吾的双手在毯子下面松开了,他向后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颁奖典礼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开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带着一点疲惫,“你那件衣服太大了,等凯撒起来让他给你换一身,他不是你的赞助商吗,别在全球直播上穿成流浪汉的样子。”
星落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背心。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