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我已经拼尽了全力……
命运怎容得下我一而再,再而三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她一直压在心底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她。
那个只存在于加密档案和流亡者梦魇中的名字。
她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站在废墟中,仰头看着燃烧的天空。
她看到了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硝烟里,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到了父亲,在异国他乡的贫民窟里,用颤抖的手给她削苹果。
她看到了那个独眼瘸腿的老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手。
“小姑娘,“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你想让世界听到你的声音吗?”
她想。
她太想了。
她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心中的她还没有死。
她想让全世界都看到,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人们,那些被刻意遗忘、被刻意封锁、被刻意抹杀的生命和记忆。
所以她来了,她隐姓埋名,踏上了UcA的擂台。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职业生涯。
只是为了在这世界最大的公开舞台上,为她那被刻意遗忘的她,与在苦难中挣扎的他们,挣得一线被世界听见的可能。
但现在……
她输了。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轻说。
对不起,老爹。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拉斯特,福尔克拉。
对不起……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八角亭,看着站在据点中央的星落泉。
那个也叫她“小潘”的女孩,正朝这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斯潘尼尔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告诉她没关系,比赛就是比赛,输了就是输了。
但她笑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解说的声音。
“……让我们恭喜陨星小队,势不可挡地进入新芽杯的决赛!各位观众也请敬请期待!稍后,待双方选手退场后,主办方会有特别的娱乐活动……”
周围搭建的场景渐渐撤去,各式各样的机械臂将场上的置景移入地底。
退场。
就这样退场吗?
就这样结束吗?
就这样……再一次被世界遗忘吗?
斯潘尼尔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或疲惫。
是因为某种正在她胸腔里燃烧的东西。
那是愤怒,是不甘。
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呐喊。
不……
她在心里说。
不能就这样结束……
比赛输了又怎样?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赢得比赛。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世界听到我的声音,是为了让全世界都知道——
阿斯特拉罕,还活着。
斯潘尼尔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整个场馆的喧嚣,将过去无数个日夜背负的重量,全部吸入肺中,压入心底,碾磨成最后的力量。
绿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挣扎、算计,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层纯粹的决意。
然后,斯潘尼尔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擂台的防护力场,穿透了场馆的穹顶,看向了某个遥远、破碎、却永远烙印在她灵魂里的地方。
那里有硝烟的味道,有哭泣的声音,有在废墟中依然倔强飘扬的褪色的旗帜。
阿斯特拉罕。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像一个拥抱,也像一个献祭的姿势。
“斯潘尼尔!”
宣布赛果的洛肯突然怒喝一声,巨大的声量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大姐头?!”
拉斯特惊恐地喊道,他挣扎着想要阻止斯潘尼尔。
“大姐头!你要干什么!!”
福尔克拉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断裂的双臂让他痛得满头冷汗,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斯潘尼尔,眼中满是恐惧。
斯潘尼尔没有回应,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早已濒临枯竭的源流,被她以燃烧生命般的意志,强行点燃、榨取、挤压。
这是她血脉的哭喊。
是她押上一切、赌上所有,也要让世界听见的——
——【废都的呐喊】——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