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那原本因真相和母后遭遇而翻腾的悲愤、痛苦、恨意,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如同暴风雨后,最深最静的海。
不,不是平复。
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执念,都被压缩、凝练,沉入了那簇即将熄灭的“心火”最深处。
他忽然想起了舅父谢辰的话。
“……为君者,当狠则狠,当仁则仁……”
“……此生,定诛妖妇,雪国耻,平天下,开太平!若违此誓,天地共弃,人神共诛!”
狠。仁。诛妖。雪耻。平天下。
他的路,还没走完。
母妃的仇,还没报。
这妖妇,还没死。
怎么能……倒在这里?
“呵……”
萧景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生死、看破虚妄的冰冷与嘲讽。
他弯腰,艰难地,捡起了地上那枚光华几乎熄灭的“定海珠”。
珠子入手,一片冰凉。
内里最后一丝微弱的灵性,仿佛在哀鸣。
“舅父……对不起……景明……恐怕要辜负您的厚望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定海珠’……‘心火’……母妃的‘白虹’之力……‘赤魅’的蛊毒邪力……还有这血池怨气……”
他抬头,看向祭坛上正缓缓降落、带着无尽毁灭气息抓向他的“母妃”,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情与软弱,彻底消失,只剩下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纯粹的、冰冷的决绝。
“既然,都要我的命,我的血……”
“那就,都给你们!”
话音未落,在柳如丝错愕、谢清漪惊呼、幽一远处厉吼的目光中——
萧景明猛地将手中光华黯淡的“定海珠”,狠狠塞入了自己胸前那被鬼爪洞穿、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之中!
然后,用尽最后力气,五指如钩,深深刺入伤口皮肉,死死按住了珠子,将其与自己的心脏,仅隔一层破碎的胸骨,紧紧贴在了一起!
“以我之血!”
“以我之魂!”
“以我萧景明,大庸四皇子、靖北王之名!”
“唤尔珠中浩然!燃我心中冷焰!融此身骨血肉!纳八方正邪力!”
“今日,我不求生!”
“但求——诛魔!!!”
最后一声咆哮,如同垂死龙吟,响彻地宫!
震得结界都微微晃动!
“轰——!!!”
无法形容的剧变,在萧景明体内爆发!
“定海珠”本是无上灵物,蕴含净化、安神、镇邪的浩瀚正气。
萧景明的“心火”则是他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冰冷酷烈、焚尽一切的意志之火。
两者本已共鸣。
此刻,珠子被强行按入心脏伤口,与心头热血、破碎的骨骼筋肉直接接触,更以萧景明燃烧生命与灵魂的决死意志为引,产生了无法预料的恐怖异变!
珠子残余的正气,萧景明的“心火”,他体内流淌的、来自元后的“白虹”血脉之力,地宫中弥漫的蛊毒邪力、血池怨气……这些原本水火不容、甚至相互克制的力量,竟在萧景明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内,在他的意志强行糅合下,发生了狂暴无比的冲突与……诡异的融合!
“啊啊啊啊——!!!”
萧景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整个人瞬间被一团混乱到极致的、蓝、白、红、绿、黑数色交织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风暴所吞没!
风暴中,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变形,皮肤寸寸裂开,迸射出混杂着各色光芒的血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成碎片!
“疯了!你疯了!快停下!”
柳如丝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骇,她感觉到地宫大阵的力量正在被那股混乱风暴疯狂抽取、吸引!
连她对谢婉儿魂体的控制,都开始不稳!
“景明!不要!”
谢清漪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挥剑斩向结界,却只能激起更剧烈的涟漪。
祭坛上,那被控制、正抓向萧景明的“谢婉儿”,动作也猛地一滞,眼中疯狂闪烁的碧光里,竟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与……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与悲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景明下一刻就要彻底爆体而亡,甚至引发地宫崩塌时——
那混乱的、数色交织的能量风暴中心,萧景明残破不堪的身体,忽然停止了抽搐。
风暴,骤然向内一缩。
所有混乱狂暴的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又仿佛被某种更强大、更冰冷的意志强行统合、镇压,尽数收敛,倒